观中古女排之战说“捧杀”

毛牧青／文

　　昨晚我看中国女排与古巴女排的比赛，从开始一腔兴奋到最后（第五局决胜负没看完就不想看了）的一瓢冷水，将我内心的爱国情绪一下子打入底层。今晨得知：我女排最终反被古巴3：2反超取胜——这是我预料中的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记得74年前，鲁迅曾写过一篇小杂文叫《骂杀与捧杀》。先生是借印度诗人泰戈尔访华的某些现象，抨击了当时国内一些评论家对“以学者或诗人的招牌，来批评或介绍一个作者” “是在乱骂与乱捧” 的做派：“开初是很能够蒙混旁人的，但待到旁人看清了这作者的真相的时候，却只剩了他自己的不诚恳，或学识的不够了。然而如果没有旁人来指明真相呢，这作家就从此被捧杀，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翻身。”先生看得透彻，于是先生得出结论：“批评的失了威力，由于‘乱’，甚而至于‘乱’到和事实相反，这底细一被大家看出，那效果有时也就相反了。所以现在被骂杀的少，被捧杀的却多。”

　　如今社会进步了人类猴精了，当年直截了当的“骂杀与捧杀”几乎没有市场了，明眼一看的“捧”无论如何是不灵了，于是换作成时髦口语，叫做“炒作”。于是一些“名人”便牛气哄天，真真似乎坦荡接受自己就是这个名人了。当然，有时“骂杀”也是一种“小骂帮大忙”的伎俩。看来国人当年的“骂杀”与“捧杀”如今丝毫不减弱，只是变得更“理性”罢了。

　　上面多为文艺文学圈内伎俩。但此风蔓延到各个领域便无处不在，体育界自然也不能幸免了。

　　上个世纪80年代，我国女排“N连冠”，一时成了国人精神的象征和支柱高歌猛进，在一个有着“强烈爱国主义情结”氛围中大家言必称“女排精神”，一切与“精神”挂钩靠拢，似乎各行各业一切工作成就都与这种精神有关。我不知这究竟是变相的“捧杀”，还是 “上纲上线”的牵强附会。因为这种上升到“国人精神”的高度现实，一旦因后来女排屡遭失败而旧风不在时，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女排精神不在”、才导致如今世风不佳的胡思乱想结论来。呵呵~~~

　　当然了。永远的“常胜将军”是不存在的。体育总归是体育，不能拔高到“XX”高度来宣扬说明其它成果的必然联系。后来女排相对落伍了，尽管这几年新女排有很多建树，但已经是世界排序第七号队伍啦。此刻你再搞类似“捧杀”的手段激励什么，就有点强人所难的味道。

　　这次奥运会在我国举办，许多国人兴高采烈，认为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拿金牌的绝佳时机。其实未必！凡事都应从正反两个角度分析。“天时地利人和”本土比赛，有雄厚的人力物力做精神鼓励、做主场、做后盾有底气，是好事。但“天时地利人和”也是“双刃剑”，面对父老同胞的近距离注目，容易产生众多想法而顾虑重重影响技能发挥。而一般本土主场竞技比赛，又往往会受到如新闻媒体、国人观众面对面的“吹捧”和“鼓励”，直接加重巨大心理负担，以致正常技能失准而名落孙山。这种例子国内外屡见不鲜。

　　1983年6月11日，我国跳高名将朱建华在北京一跃2·37米高度，改写了男子跳高世界纪录。同年9月他又在上海越过了2·38米，短短三个月间两次打破世界纪录，这是我国在田径史上从未有的奇迹。1984年6月，他在西德国际比赛中再度刷新自己的记录，越过2·39米高度，顿时引来国内一篇赞扬声，许多人认为他在同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上笃定跳高夺冠。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我国媒体大肆吹捧朱建华，甚至在比赛的头一天我国最大官方报纸采访朱并用“笑谈看明天的结果吧”（大意）副题宣扬。然而第二天他只以2·31米的成绩获得铜牌。尽管他填补我国奥运会田径项目的历史空白，但客观分析，除了一些其它因素外，大约与我们的媒体不留余地的“捧杀”，反给朱建华造成极大心理压力，有着极大的关系。

　　再回到昨晚中古女排比赛上。对这场对搏，央视安排在一套节目上，并聘请了息播多年的老体育解说宋世雄和女排老队员陈招娣充当现场评论，足以看出国家对这场比赛的高度重视。开局前两场应该说我国女排发挥正常，以2：0领先。但对两位场上解说我很不满意。或许宋先生多年没有解说了，业务让人大跌眼镜：忽而狂颠，说了许多不合时宜肉麻“捧杀”术语，忽而错误百出，或许老眼昏花，把我方失误看成对方失误高声赞扬。如此丢人显眼水准，让我这个场外观众心里很感不适。当第三场不久双方比分交织对咬状态，我便有种不测预感，心中产生一种要输的感觉，此刻两位仍天花乱坠的解说我几乎产生排斥、多余甚至讨厌的印象。三四局我们输了，应该说输得很正常。强忍情绪继续看决胜的第五局吧。当双方出现10：11格局时，我内心的“爱国主义”情绪终于迫使我换频道无心再继续“观赏”下去，内心笃定这场球我们必输无疑，当晚不敢再回头寻看最终结果了。此时此刻，“捧杀”完全被我独自“骂杀”所替代。

　　国人有个不太好的毛病：自己取得好成绩时，往往出现与“XX主义”、“XX精神”高度挂钩；一旦自己失误，便会以自己受伤（或病）、对方犯规找茬、裁判评判不公的“客观”理由推卸，一般不会从主观先查找自己的原因。我们是该是客观理智分析自己队伍的缺陷了。坦率讲，我国整体水平就是不如古巴队——无论是技术、精神还是体力，我们比古队略逊一筹。古巴队的弱点是情绪不稳，这是她们多年来的毛病。但一旦她们稳定心态，胜不骄败不馁，就会发挥自己最好水平和扣杀绝技。而我们的女徘在这点上似乎欠缺些。古巴女队如此“精神”，不知是不是我们的“女排精神”出口的结果。

　　这里再谈谈“XX加油”这个场外口号。对这个口号无场合的一律使用，我是有看法的。20多年前我是一个单位的俱乐部负责人，对“加油”的使用和感受自有一番感触。“XX加油”或许是国人的“国号”，某些不分场合不分竞技的滥用，应该说是一种干扰运动场的噪音，干脆说是一种“捧杀”的变种。我们说，体育竞技比赛，除了精神因素外，主要是看运动员的个人或整体的技术、体力、脑筋和心理等。“XX加油”在一些比赛中的确能起到鼓舞士气和激发力量的作用，譬如拔河赛，基本靠整体力量和配合默契（请注意：仅仅是这些）。但对讲高难竞技、战术意识等的运动项目，需要的是冷静和专一。此刻你盲目喊“加油”，就是帮倒忙的客观破坏。假设一个技术、力量和意识都狼狈不堪的无奈挣扎着的运动团体或个人，你再怎么声嘶力竭高喊什么“XX加油”，也只让筋疲力尽的他们脑袋呈现一片空白乱了方寸，更容易给对方造成空子可钻的结局——因为他的确技术、意识、体力不行，你迫使他“加油”继续出蛮力这不是要他命么？值得国人“崇敬”的国奥“梦八”男足，就那把技术行情、就那把浪荡德行、就那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韧性，你喊破了嗓子“加油”照旧“鸡蛋入囊”，“加油”只是空喊，“捧杀”最终变成客观变相的“骂杀”的恨铁不成钢，你心急火燎还不算，还不是自掏银子多吃几片“草珊瑚”、多喝几瓶矿泉水，反惹得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值得吗？

　　因此，“XX加油”要看什么场合、对谁喊才起作用的。它不是廉价的声嘶力竭无奈，更不是对客人无礼的“嘘”声帮腔。知道不？！

　　这次奥运会的某些“捧杀”再度泛滥，并不说明你媒体或舆论的如何爱国，恰巧是在害一些心理素质不高、或许还有其它想法的运动健儿。我不想当年迫使朱建华失利的故伎重演，然而还是出现了：舆论在奥运会开始第一天寄予我的老乡、上届冠军杜丽姑娘的射击金牌，希望来个“开门红”。于是铺天盖地的过分赞誉和合理想象认为这首块射击金牌非杜丽莫属，结果杜丽临场发挥不好与奖牌无缘黯然离场。我相信杜丽失误原因很多，但重压之下的心理因素紊乱，应该说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今天杜丽再度出征，无论战绩如何，我都真心祝福她，并相信她会放下包袱开动机器打出好成绩来。也期盼媒体在她取得好成绩后不要漫无边际的上纲上线“捧杀”。

　　田径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赛前多月来，我国和世界“飞人”刘翔一直被看好这次夺冠的热门被广泛追捧，刘翔可谓名利双收。谁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打破刘翔记录110米跨栏记录的古巴小将罗伯斯出现，让人不禁为这块金牌得主是谁捏一把汗。此刻我们需要的平静心态和理智分析，不可继续给刘翔再造成巨大心理压力。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保持一颗平常心态竭尽所能去为国争光，不管是金牌银牌铜牌或是其它名次，只要尽心尽力就够了，你们就是英雄。

　　关键时刻，媒体你好好歇歇吧！千万不要再重蹈“捧杀”变“骂杀”的悲剧了！俺求求你！！

　　这就是我——一个普通百姓，对杜丽、刘翔和所有运动健儿的良好祝愿。

　　                          2008年8月14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