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城市传奇
“安石不出,奈苍生何!”这句话,本来是讲东晋宰相谢安的,谢安,字安石。当时,这位谢公也是吊起来卖,就是不出来做官祸害老百姓,于是当时人士都叹惋。王安石年轻时,也是如此,可叹的是,“安石一出,苍生奈何!”
王安石,江西临川人,字介甫,号半山,北宋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因曾被封为荆国公,所以后人也称他为王荆公。因为变法,使他跟天下人为敌,司马光、苏东坡等一代名臣,都对他咬牙切齿。但大宋的天子却视他为改革的救星。从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年)到神宗元丰八年(1085年)的16年间,王安石及其追随者在神宗皇帝的大力支持下,倡导变法,革除积习,这便是
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熙宁变法”,又称“王安石变法”。可惜变法因前后跌宕起伏极大,致使朝臣长期相互倾轧,以失败告终。
王安石虽然出生在江西,却与南京有着不解之缘。17岁那年,因父亲王益升任江宁府通判,王安石随之来到南京,并在这里度过了他的青年时代。五年后,王安石一举考中进士,名列前茅,从此踏上仕途。后来,他曾在南京三次任知府,两度守孝、两度辞相后也居住在此,先后在南京
生活了20多个年头,死后也葬在了南京钟山脚下。可以说,南京是这位千古风云人物魂牵梦萦了一生的家园。
青少年时期的王安石就特别喜好读书,而且他智商很高,过目不忘,是个神童。17岁前后他就立志要实现尧舜的理想。王安石的家境不好,早年曾去山上挖野菜,影响了他后来的特立独行、敢作敢为个性。
公元1042年,即宋仁宗庆历二年,22岁的王安石从南京一举考中进士高第,名列第四。可他却上书要到一个边远小县去做县令。从22岁中进士,到46岁位居显宦推行变法,二十多年间他多次谢绝朝廷美意,留在地方官任上。且每任都政绩斐然,深受百姓爱戴。于是,一次次的谢绝使得整个帝国上下,从皇帝到百官无不渴望见识一下他的真面目。而令人惊讶的是,生活中的他却是极不修边幅,还常做出稀奇古怪的举动。不过王安石这方面的特点反倒增加了他的传奇魅力,人们普遍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高人。
仁宗嘉佑四年,也就是公元1059年,王安石给皇帝写了一封《万言书》,建议梳理财政,全面改革,但并没有得到仁宗的重视。1067年,年轻的神宗皇帝即位,提拔王安石为江宁知府,几个月后就任命他做了翰林学士。1069年,王安石入朝任参知政事,也就是副宰相。
话说到了北宋王朝第四个皇帝宋仁宗时期,这个被称为中国历史上偶像皇帝之一的仁君,在位42年,竟一个儿子也没有。继承人问题是帝国最最重要的事务,在大臣韩琦、司马光等人的坚持下,宋仁宗只能立其堂兄濮安懿王的儿子赵宗实为太子,改名赵曙。转年,公元1064年,宋仁宗病死,赵曙即位,是为宋英宗。英宗身体很差,在位四年即病死,长子颍王赵顼继位,是为宋神宗。此时,宋朝的国力已大不如前,方方面面都呈江河日下之态。
首先,宋朝对“士人”太好,“恩赏”太厚,官僚机构臃肿得不行。宋朝帝王比较“厚道”,总是慷慨地赠予大臣金银珠宝.到宋真宗(宋第三位皇帝)咸平年间,天下“冗吏”多达十九万五千余人,光薪俸支出就大得惊人。仁宗时代,开科取士,进士加诸科就近万人;还有那些皇族、外戚、功臣等的后代,在“恩萌法”的庇佑下,一大群人生下来就有“级别”,就有俸禄,这帮人有钱有闲有精神,更有时间“制造”人,呈几何级数上升。皇亲国戚们的生殖力更是一个胜似一个。宋代文臣武将,生活极其优裕,只要不犯“谋逆”罪,干出天大的坏事,最重的处罚就是远流偏僻地方做小官,“过海”(罚至海南)和“过岭”(过梅岭到岭南)几乎就是最重的责罚。制度如此宽容,知识分子们又爱风花雪月,而风花雪月最费钱。
北宋历史上以正直著称的名臣,也都是“豪侈”的主儿。寇准在家,天天在庭院燃巨烛,耀如白昼,“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吕蒙正,是酷嗜“鸡舌汤”的大美食家,每餐必喝此汤,当然不是冰冻鸡舌,吕家厨房一天要杀成百上千只鸡,才能供吕宰相一汤之用;宋祁大文士,天天“体验生活”,夜夜拥歌妓饮美酒,无日不醉。其兄宋庠捎话让他检点些,相劝道:“不要总这么骇人听闻地花钱吗,还记得从前我兄弟俩在州学内天天吃粗饭咽咸菜的事吗?”宋祁大笑:“请回禀兄长,当年寒灯苦读,吃糠咽菜,不就是为了现在能活到这份儿上吗!”翰林学士蒲宗孟“性犹侈”,每天吃饭最少要十只猪十只羊,消耗三百只巨烛用以照明。就连洗脸洗脚洗屁股这样的小事,蒲夫子都有“小洗面、大洗面、小濯足、大濯足、小大澡浴之别。每用婢子数人,一浴至汤五斛。(其)他奉养率称是。”连苏东坡都写信劝他要“慈俭”。这位蒲爷还有个故事:一次,他见一位一百多岁老道人,问对方养生之法。老道说,要清心寡欲,戒酒,戒色,戒贪,戒纵乐。蒲学生低头想了想,说:“如果这样,即使活上千岁,又有屁用!”
上述人物,还都是世人眼中的“好人”、有德有功大臣,可想见贪官污吏的好日子,定更耸人听闻。
除支撑一个巨大的官僚机构外,北宋还要供养一支无比庞大的军队。太祖赵匡胤时,精练禁军,为宋朝军队精锐,人数只有20万不到。太宗时,禁军已有35万,真宗时,数目又达43万。到了仁宗时期,禁军数目竟达83万。之外,加上厢兵等其他正规军和“后备役”,仁宗时期就有近130万的兵要靠国家养活,
政府岁入的五分之四都要做军费支出。西夏战事起,宋朝禁军虽多,但昔日的英雄们早已老死、病死,仁宗一朝的禁军都是花架式,特别是京城禁兵,鲜衣骏马,只知领取俸禄,连出操都极其罕有。更过份的是,这些人每月关领俸粮,自己都扛不动,要雇挑夫帮他们扛。这样的士兵,派到西北与虎狼一般的党项人对阵,后果不说就可明白。花费巨亿,宋朝养就了这么多“造粪机器”。
所以,到了宋英宗时代,宋太祖、宋太宗时期数目“骇人耳目”的封桩库、左藏库等昔日金帛山积的国库,完全空空如也,连耗子都不见一只。以宋英宗治平二年为例,这一年宋朝岁入虽达一亿一千六百一十三万之巨,官费、军费等支出却达一亿二千零三十四万,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宋朝对盐、茶、矿产皆实行“官卖”的垄断制度,商税极高(甚至达百分之五十以上),收入不可谓不厚。但开源而不节流,任凭是哪个人当家作主也禁不住这么糟蹋,最终使国力一步一步走向匮乏。
宋神宗继位没几天,向主管财政的三司使问起“国用”,才知道国库中什么都没有,“百年之积,惟存空簿”。血气方刚的神宗皇帝想富国强民打胜仗,一听没钱,立感泄气.有病乱投医,谁能给政府弄来白花花的银子,谁肯定会得到重用。
至此,王安石终于有机会登上了中国历史的大舞台。
熙宁二年(1069年)八月,宋廷下诏在淮、浙、江、湖六路,实行均输法。当年十月,王安石又推出青苗法。熙宁三年(1070年)年底,王安石正式拜相,标志着他“变法”高潮的来临。此后,他接连推出免役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条约以及保甲法,并对天下兵制进行了大手笔的改革。
宋神宗用王安石行“新法”,代价不可谓不大,御史刘述、刘琦、程颢、刘挚、谏官范纯仁、李常、孙愈等诸多朝臣,相继因不纳忠言而去职。最后,欧阳修、富弼、文彦博,包括荐用他的曾公亮,都被王安石挤兑出朝。“于是,吕公著、韩维、(王)安石藉以立声誉者也;欧阳修、文彦博,荐已者也;富弼、韩琦,用为侍从者也;司马光、范镇,交友之善者也――悉排斥不遗力。”王安石人品,由此也可见一斑。
新法既行,天下喧攘。特别不利于王安石的是,数年大旱,恰值新法施行的几年。王安石认定“天变不足惧”,但宋神宗与当时士大夫没有他思想那么“进步”,暗忖变法是否是触犯了“天怒”,才以此示警于人。同时,王安石助手也开始内斗,争权夺利,打得你死我活。面对蝗旱涝灾,宋神宗自己也下《罪已诏》。在此情势下,王安石自己求去.于是,熙宁七年(1074年)夏,王安石“出知江宁府”。
宋神宗毕竟反复,不久,他又召王安石入朝。但是,此次入京,形势对王安石已经大大不利。入京途中,夜泊瓜洲,老王做了那首脍灸人口的诗:“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与其说是心怀喜悦,毋宁说洋溢着淡淡哀愁。黑色不祥的预感,已萦绕于王安石心头。
王安石心灰意冷之际,仍旧在那里死撑。但是,熙宁八年十一月,天上慧星出现。古人迷信,不象现在人知道科学,个个仰着脖子看“天文奇观”。慧星出现,在古代不是死皇帝就是大祸事出现,上层下层都骇怕。特别是曹太后与高太后,更是吓得不得了,天天哭劝神宗皇帝再不能用王安石。神宗皇帝心里也非常害怕。所以,当年的大扫帚星,是王安石最终失意离朝的最关键因素。
当然,王安石后来仍旧反复几次,表演“因病不能视事”,但用多了也不管用。熙宁九年底,王安石自请罢相归田。神宗皇帝也顺坡下,让他出判江宁。此次出京,于老王来讲也是永别,他再没机会回到汴京。
王安石隐居在南京之后,过上不问政治的生活。神宗皇帝去世之后,向太后马上起用了司马光,司马光从洛阳回到汴京,主持整个国家的工作。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里,司马光三下五除二把王安石最重要的那些变法都给一一废止了。在此之后,变法经过了几次三翻四覆,导致了北宋王朝走向崩溃。
公元1086年,即宋哲宗(神宗皇帝之子)元佑元年,王安石在南京去世。据记载,他逝后就葬在了今天南京海军指挥学院院内的半山园.那是1076年,56岁的王安石第二次罢相回到金陵时,在钟山脚下的白塘为自己建造的居室。因主塘距江宁城东门7里,距钟山主峰也是7里,所谓半途上处,故名半山园。
一代权相、一代文豪,就此终生和金陵山水相伴。
总结一下王安石为人----个人操守方面,老王勤俭无奢欲,天天日理万机,百分百是宋朝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好干部典型。但是,“以大狱以报睚眦之怨也,辱老成而奖游士也,喜谄谀而委腹心也,置逻卒以察诽谤也,毁先圣之遗书而崇佛老也,怨及同产兄弟(王安国,与王安石政见完全相反),子死魄丧(其子王雱先死)而舍家为寺以丐福于浮屠也”――所有这些,均成为当时后世正直士大夫所不齿的大把柄。
王安石变法的悲剧,其实也是时代的悲剧。
宋仁宗在位达42年,“解散天下而休息之”,与民休息是好事,坏就坏在“解散以休息之”,天下人心的松驰,对西夏、辽国以“岁币”买和平,大输锦帛以买苟安,全国上下沉浸于一种虚假的宁静氛围中,没有让人激愤励志的精神氛围,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而且,宋朝上下就怕言兵,成为忌讳,天下事就此可知了。
宋神宗继位,天天为国贫而忧心忡忡,“故以召(王)安石聚敛之谋,而敝天下”,弄得天下骚然,富国的目的也没有真正达到。宋神宗、王安石君臣的富国强国之计,说白了只是“聚财”二字,以为有钱有粮就可以无敌于天下,完全忽视了精神层面上的作用。
美国最有钱,越南、格林纳达以至于现在的伊拉克,老美皆灰头灰脸。五十年代的中国很穷,朝鲜战争,也能凭气凌势用简单的武器把美国与西方联军打得心服口服。至于中国历史上的“经验”,更是不胜枚举:汉高祖刘邦小亭长出身,身无余粮,一变而帝万邦。秦朝有六国积储,敛九州赋财于关中,一宵瓦解;南朝宋的开国者刘裕,内忧外患,只以三吴一地财力,破后秦,杀慕容超,吓得北魏也屏息蹑足;安禄山得势,拥长安,据险关,金银山积,唐肃宗地处僻远灵武,仍旧最终复国
由是观之,宋朝之患“实不在贫也”。宋神宗之时,如果守先朝之小康,增强国民的忧患意识,不急于求成,不贪图小利,不打肿脸充胖子,积累二十年,西进北讨,大可以一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