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建筑师丧失话语权了吗(1)？

　　丁宏（《中房报》记者）：建筑师无疑在房地产开发建设过程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一直以来，建筑师的观念往往引领着一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和建筑水平，然而，在中国高速发展的房地产业，在喧嚣不已的房地产舆论中，我们却很少能听到建筑师的声音，您觉得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经济学者和开发商的声音能够一度掩盖建筑师的声音？


　　马越：大众舆论对房地产市场的反应总是要集中在市场矛盾交汇的热点上，近年来，当供需矛盾下高涨的房价成为舆论热点，作为舆论的参与者和受众的购房者期望降价，矛头指向高房价的受益者开发商，经济学者则热衷于把自己置于解读和评判的位置，房价问题自然成为舆论焦点，不同的诉求互相碰撞，媒体作为舆论集合的平台推波助澜，开发商和经济学者的声音被放大就显得非常自然了。在这样的语境中，当公众的视野集中在房地产经济属性上时，建筑设计所关联的文化和技术属性，被舆论弱化就非常自然。况且主观上绝大多数建筑师所关注的仍就是产品设计本身，并没有积极地去参与这样的讨论，声音被掩盖就成了必然。当今中国，最不缺少的就是话题，不少人绞尽脑汁发现、创造甚至编造话题，来吸引人们的眼球和耳朵。建筑师是富于技术和美学修养的一群精英，他们对社会和经济的观察有着自己特有的视角和深度，他们是很有内容的一批人。希望他们可以多说多写，在影响社会方面可以更主动些、积极些。



　　丁宏：在经济学者当道的地产舆论中，我们常常能够听到许多“经济学上专业而建筑学上外行”的言论（比如认为为了解决供不应求的问题，房地产开发可以无限向高空发展，甚至可以向地下无限扩展），并且有时这种言论还很有市场，对此您怎么看？您觉得这些言论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危害？


　　马越：在我看来所谓“经济学上专业而建筑学上外行”的言论的提出，对房地产开发以至城市建设并非一定是坏事，在没有研究清楚时，称之为危害也为时过早。不符合“行规”的思路做法是“外行”，但“行规”本身也不是一陈不变的，中国巨大的人口数量、不断加速的城市化进程与城市土地资源日趋紧张之间的矛盾，需要找到有效的平衡办法，这也是可持续发展的客观要求。从这个角度看，发展高层建筑并非只是解决短期供不应求的一个命题，认真研究这个问题或许对未来更长时间内土地资源和人口数量平衡关系上更有意义。国内“低层建筑”与“高层建筑”发展之争，自70年代末就已经存在了，直到现在也还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我认为，“外行”大胆提观点，“内行”缜密做研究，一味浅层次地给是与非下结论不是办法，面对新的形势，恰恰需要规划和建筑设计界本着解放思想、突破旧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态度，充分发挥专业特长，进行深入研究，在技术、经济、安全多个方面找到建筑高度的平衡点，才有意义。建筑师在这一研究过程中，理所应当可以发挥主力作用。



　　丁宏：有人觉得受制于市场和资本，受雇于人的建筑师很难把握自身的话语权，作为开发商群体的一员，您同意这种看法吗？您觉得建筑师的独立人格和话语权应该体现在哪些方面？


　　马越：这些现象存在，但我不能完全同意这种看法，因为并非所有的建筑师都会因“雇佣”而主观放弃话语权。房地产为人类社会发展进步提供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其本身具有经济、技术和文化属性。房地产产品开发动线中，投资线、营销线和产品线交汇贯通，以往建筑师主要在产品线发挥职能作用。而建筑设计行业激烈的竞争背景下，有些建筑师把迎合业主当作赢得竞争优势的手段，话语权当然被弱化。但在工作实践中，有的建筑师在项目过程中，话语权的使用和发挥得也很巧妙。建筑师独立的人格和话语权，首先应该在参与项目的广度和深度上下功夫，有必要加强对市场研究和项目策划的参与度，有了这些基础，建筑师和开发商、策划商共同的语言会更多，话语内容更家贴合项目操作实际，也更有建设性；其次，应该在建筑设计规律的基础上，敢对开发商说“不”，当然这种“不”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对业主和项目相关单位的引导和协调，在达成一致的过程中，建筑师专业作用有效发挥就可以体现出其独立人格和话语权。（本文刊载于《中国房地产报》,系接受该报“百年同济专题”记者丁宏专访录的第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