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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连载 ] 其实,我不想成为男人的床上用品

本主题由 一剑终情 于 2008-2-20 23:19 设置高亮

[ 长篇连载 ] 其实,我不想成为男人的床上用品

             如果人生是不断的交换,我愿意拿自己的身体去兑现。---题记

作者:**不睡觉

       一番深入的探索发掘后,探测仪喘息着停止了工作,----其实,52岁的男人不应该这么天真,他以为他发现了撒哈拉沙漠中一块储量惊人的大油田,而干干净净的条纹床单就像小学生不合格的答卷,彻底粉碎了他日后可以在酒桌牌桌回忆录里向人炫耀的企图,----他想要原始股的全线飘红,却不想到手的只是一只半死不活的垃圾股。

-   ---但凡是女人,但凡是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子,注定会如那些本意不想被打扰的原生态风景区一样,最终被一双双闪着荧荧绿光的眼睛发现,并从此按照伯乐的意愿遭遇面目全非的开发,而我,只是一个在穷山僻壤生长了21年的女子,我以为我只是常去洗衣服的那条小溪流里的一块卵石,经年累月被清澈的溪水冲刷,被过往的小鱼触碰。----山是穷山,穷到靠着山竟然没有可以拿去换米面油的东西,以前父亲还常常趁着月黑风高,偷偷去山上砍些树木回来叮叮咣咣做成一些粗陋的家具,遇到集日,用架子车拉了去23里外的集市去买。而我15岁的时候,忽然就没有人敢去山上砍树了,那些不知道是谁栽的树忽然都成了国家的财产,辛苦得那些帽檐上顶着国徽的警察们成天在村子里巡视,惹得那些平日里见了生人咬也不咬的野狗也威风了起来,对着大人小孩龇牙咧嘴,追得村里的老母鸡落荒而逃。

    如果没有那次及时雨般的送温暖,我们的小村子在伟大中国的版图上永远也不会被人记起,而我,也就永远如两个已出门的姐姐一样,在散落在山腰的巴掌大的村子里找户人家,嫁个男人,一年年地生孩子,一年年地喂猪。

那绝对不是一次平常的送温暖,平常的温暖不过是几袋面,几袋米,几桶油,按照惯例,还有某个领导一样的人会把两三张包含着深情的人民币放在人民的手里,紧紧握住人民的手,让随行的相机记下这激动人心的一幕,---然后,绝尘而去,然后,桥是桥,路归路。

   那次的送温暖在事先的精心设计后有了戏剧性的伟大延伸,村长没有想到,父亲母亲没有想到,那些埋头刨食的母鸡没有想到,就连平日忠心耿耿跟在弟弟屁股后面等着第一时间品尝美味的嗅觉超级敏锐的黑狗花花也没有想到,这些来送温暖的人中间竟然有我们家的一个亲戚!-----当时,村长带领着三天前就精挑细选出的二十三位模样还算端正的男女在村口代表人民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亲人,而我也有幸成为使劲鼓掌的人民,参加了有生以来最为隆重热烈的欢迎仪式。送温暖的人伸出他们被城市生活养育得肉感而丰腴的大小手掌,和迎接他们的村民一一握手,这样的场面让我不禁联想起当年红军在井冈山胜利会师的情景,---不过只是握手,没有激动的泪水,没有深情的拥抱,唯一让我感觉有点特别的是,在和我握手时,来送温暖的人眼神中忽然有了小小的光亮,就像那年父亲上后山砍柴,忽然在满山的枯枝烂草中发现了一颗长相水灵的蘑菇,是意外,更是忿忿!---后来我知道了天仙妹妹,想必那个最初看到天人一样的妹妹的人,会有着和面前的亲人们一样的神情,一定惊得险些掉了满嘴的大牙和手里的相机,而妹妹最终带着一身的山水空灵之气像古生物化石一样被挪移到了城市,供各色人等窥视,品评,染得一身俗世的纷乱烟火。

  “呵呵,这是刘有财的闺女,是我们村子最俊的女娃娃!”村长的模样有点像战争年代的狗汉奸,哈着腰,喷吐着他的口水介绍着自家的土特产,生怕怠慢了远道而来的亲人们。听了介绍,亲人们中马上有人再一次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把一张保养的白胖的脸,停留在距离我的脸不超过10公分的地方,像曾经来我们家收购土豆的戴着800度近视眼镜的商贩接近一颗土豆那样,试图让自己的眼镜变成放大镜显微镜透视镜,从而掌握一颗貌不惊人的土豆背后有关播种、施肥、收割的所有信息来。亲人关切地问我上学了没有,家里都有什么人,父母身体可好,----我看到了比父亲的牙还黄的一些排列错乱的牙齿,闻到了比父亲嘴里的味道还让人反胃的烟气,----但,我是毕竟是上完了初中的孩子,我懂礼貌,何况面对的是百忙之中千里迢迢来给我们送温暖的亲人,我始终微笑着,像是一朵不胜凉风的娇羞的山菊花,把感受温暖后的美丽展现给亲人们。

   “千家万户哎嗨哎嗨吆,把门开吆哎嗨哎嗨吆,快把咱亲人迎进来”---这样的场景,忽然让我想起在初中二年级时老师教我们唱的一首歌,----村子很小,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亲人们挨家挨户把吭哧吭哧抬着的米面,提着的食用油留在了一个个感激涕零的人家,一次次的握手,一声声的问候,让老少爷们妇孺小孩的心里升起了东方天空里不落的红太阳!
---如果不是到了我家,如果不是那个五十多岁的什么陈总奇迹般地在我家的破镜框里找到自己的爹,这些亲人们应该是可以在午饭时分准时坐在县城最豪华的饭店吃上附近山上绿色环保的山野菜全席的。

  人生就是一次次的意外,意外是平常人家面条稀饭喂养得冰清玉洁性感妩媚的芙蓉姐姐的横空出世,是又一个发生在美丽东半球的恐怖911,将凡夫俗子对于女人对于脸皮对于勇气对于信念对于追求的大众化理解炸得土崩瓦解,让缺少娱乐的劳苦大众从此随着她壮硕的胸臀日日狂欢,夜夜无眠。

  “这就是刘有财!”当这个取名有财,其实已被四个闺女、一个小子折腾地一穷二白,家里除了孩子就是一头母猪、13只鸡崽的枯瘦男人紧张而又惶恐地抓住一个剪着短发的女亲人的手时,村长像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一样张着大嘴笑着对父亲说:“紧张个屁!这都是城里的大领导,今天特意来看你个瓷货的!”屋子太小,亲人们中只有几个进了屋,没进屋的就站在门外面,有两个亲人耳朵贴着耳朵在说话,不时看看我,偷偷笑着。---我大概知道亲人们为什么偷偷笑,在见过一个标志可人的鸡蛋后,他们没想到鸡蛋的父本却原来这样歪瓜裂枣,惨不忍睹。----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如果那个研究物种进化的达尔文还在,他老人家应该再写一本书的:《基因的重组与改良》。

   奇妙的不只是生活,如果这时进到屋里的亲人中没有陈总,在一番手拉着手、膝碰着膝的亲切问候,放下米面油,把几张人民币塞到这个叫刘有财的男人手中后,亲人们这次轰轰烈烈的送温暖活动应该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偏偏,偏偏陈总在屋子正中挂着的一个镜框前端详了一番后,像发现嫦娥一号的预定运行轨道竟然从自家门前经过一样激动万分起来,他步履稳健地走到刘有财面前,用自己肥白的大手一把抓住刘有财青筋毕露的小手,---以后我到了城里,在网上看到一张与此场景十分相似的著名照片,尽管背景是贫穷和战乱不休的非洲,可相似的一握里,饱含着天下一家的深情,消弭了等级,身份,界限,让人在伤痛怜悯纷乱中看到了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厚谊。

  “叔”,一声这样的称呼,把半辈子辛苦种地养孩子的刘有财叫得晕头转向,刘有财直楞楞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像看着一个刚从火星来地球寻亲的陌生人,眼神无辜而茫然。

  “叔,我是五舅家的大陈,看,看,你家的这张照片里,站在这里,左边第三个是我爸,陈善奎!”陈总拉扯着刘有财,一起站在镜框前比划起来。我的父亲,一个叫刘有财的男人,此刻成了刚从洞里钻出来感受和煦春风的一只冬眠的蛤蟆,大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傻瓜一样盯在了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你爸是陈,善,奎?”刘有财甩着陈总的手喃喃问到。

   “是,是的,---听我爸说过我们家有个远房亲戚,我一直在外面忙,也不常回家,没什么印象,--没想到,还真有,竟然,竟然,遇上了!”陈总的脸上满是激动,这样的激动真切而诚恳,----和以后我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远距离看到,在各种各样的酒桌上近距离观察,在各种质地不同的高级床垫上用肉体感知的激动有着本质的不同。---是火烧屁股一样的本能反应,有天然的味道。

   这一刻,在海拔不过五百三十二米的一座小山上,在西北风轻柔而诗意的满眼绿色中,在各种鸟声虫鸣中,省报副总编辑的陈总陈有谋在父亲刘有财面前,不过只是多少年已经不来往的陈家的老三,一个小时候常常被陈善奎揪着耳朵从树上拉下来的“费事”孩子,“你爹,是个好人,----活着的时候过年去走亲戚,总是要和我喝一盅,手巧,还自己没事捏泥老虎,方圆多少里都有名,--是个能人啊!”刘有财抓着陈总的手,不无感慨地说起了自己和陈家父辈的交情。

  生活永远比任何戏剧都精彩,山腰认亲的感人一幕很是让同来的其他亲人有些意外,原本还三三两两说笑的亲人们忽然变得兴趣高昂,仿佛一个对黛安娜车祸、露点女星、禽兽导演、乞讨诗人、学者李银河失去追随兴致的敬业狗仔,忽然发现了一个倪萍式的煽情活剧,开始有了打探和参与的热情,并期望从此脱离低级趣味,成长为一个纯粹的人,高尚的人。

很多年没被人握过手的刘有财被一个省报的大编辑深情地握住了手,很多年基本上除了训斥老婆孩子和大大小小满院乱拱乱刨的猪和鸡的刘有财找到了可以说话的对象,刘有财不再是那个在人前三砖头砸不出一个响屁的刘有财了,他变得神采飞扬,变得能言善辩,变得摇头晃脑,唾沫横飞,忘乎所以。

没有人愿意打扰亲戚和亲戚之间的对话,但这样的谈话多少冷落了同行的其他亲人,让他们无所适从,让他们觉得自己成了陪衬,成了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还是戴着小圆眼镜的县委宣传干事当机立断,成了大海航行的舵手,笑意盈盈地来到陈总面前,说:“陈总,今年的温暖可比以往那年都出成果啊!您瞧您,这么高贵的身份,还惦记着穷山沟的亲戚,真是让人感动啊!”马屁拍得恰到好处,陈总笑了,屋里屋外其他的人都跟着笑起来,“陈总,我就说我们这里的山好,水好,人更好,前几年联系让你来,你还老不来,----这以后,应该不用我打电话了吧?--农村人嘛,过年啥的,走个亲戚,串个门,可是天大的事啊!”说到这里,小眼镜看了看表,接着说到:“陈总,你这是到亲戚家了,虽然是穷亲戚,一碗水,一个馍总不能让您饿着!”用手指指周围的人“我们呢,本来也想沾沾您的光,蹭点饭吃,----不过县里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现在讲建设节约社会嘛,不能把县里的一点心意给浪费了,---您就安心在这里叙叙旧,拉拉家常,回头县里有车把你送回去”

小眼镜的话启发了大家的肚子,不远处县城的豪华包间马上转移了人们对于城市农村一家亲的注意力,屋子中的其他亲人开始往外走,院子中的亲人开始往村口张望。陈有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站起身来,对着大家抱抱拳“对不住了,各位,今天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亲戚,耽误大家吃饭了,给大家赔罪了!”一干人等嘻嘻哈哈“没事”了一通,像被印度洋海啸席卷的树叶一样涌向了村口。五里之外的沙石路上,停着可以任他们驱驰的高科技汗血宝马,他们会像啸聚山林的梁山好汉一样,快马扬鞭,去横扫掠空那些堆满食物的大大小小的杯盘碗盏。

TOP

52岁的陈有谋其实打错了算盘,他以为他盘腿和我爹坐在火炕上一起吃了一顿洋芋炖鸡崽就可以把我以亲戚的名分从单纯的物质扶贫改造成随时可以躺倒任他“肉体扶贫”的长期一对一帮扶对象,------我爹是歹毒地杀害了对我们家有着杰出贡献、一个月30天没有双休日每天不下岗努力天天下蛋的年轻有为的母鸡款待他,那是因为我们家的猪和人一样营养不良,杀了也滴不下几滴颜色纯正的血、刮不下一碗汪汪的肥油来,我家更没有一只可以款待亲人的羊 ---我爹只是让他带我去见大世面,是希望我可以活得比两个姐姐像个女人。我爹那天喝多了,竟然无耻地在陈有谋面前哭得像个死了男人的娘们,鼻涕眼泪一把地说自己如何如何没本事,过得不像人过的日子,---之前我以为,这个被我称做父亲的男人其实是坚强的,顽强的,他以自己精瘦的身躯白天在忙完了地里的农活后夜里抓紧耕种着自己的女人,让自己的女人成了一个没有农闲的生育机器,---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不好!竟然想要自己的三女儿,长的花一样的三女儿有个不一样的未来!---这一刻,我忽然神圣地明白:其实咸鱼未必没有远大的理想!

     在陈有谋看来,凤凰就应该有凤凰栖息的梧桐树,而生在鸡窝的凤凰是非常需要有人为她种一棵这样的树的---他,陈有谋就是种树的最佳人选,之前他也种过不少树,和那种有点行政摊派的集体行为不同的是,他从来不关心在拍干净屁股上的土离开后,自己种的树是不是有足够的阳光雨露滋润,是不是被附近的农民折了回家烧了开水?给黄瓜豆角西葫芦搭了攀爬的支架?

     我家的亲戚,一个忽然像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全家的国际人道主义观察员,我本来想叫叔他却非要我叫哥的报社副总编,陈有谋,一个活了大半辈子却依然乐观得以为自己刮了胡子穿上牛仔裤,依然是热血澎湃的小年轻一样的弱智男人,竟然以为扶贫中认亲得来的妹妹会比自己在“恺撒宫”花钱玩过的皮肉女子干净,绿色,环保,无污染,--这就是读书人,总以为自己的感觉就是真理,是方针政策,是光明路线,顾影自怜,人后撒泡尿当镜子,可怜地自我陶醉。

    原始股就像濒临灭绝的华南虎,当你意识到它的升值潜力时,却早已金屋藏娇般被别人收购,你只能对着真真假假的照片捶胸顿足,哭天抹泪,和全世界一起做癫狂的追忆性自慰。----这个世界没有不劳而获,这样的简单真理就像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一样在15岁那年的冬天像胎记一样深深印在了我的身体上,而让我明白这样伟大道理的,却不是导师领袖,不是孔孟老庄,是村子里可以随便摸小媳妇大姑娘的屁股奶子,半夜敲寡妇门的李德善,----一个无德无善的衣冠禽兽。

    为了政府的一点补助款,我15岁的身躯就担负起了拯救全家的重任,和后来听说的国际上的“石油换食品”计划相比,维护世界和平和维系全家的生命同样让人心生敬意。----李德善就像失去有效监管的得势恶狗,流着肮脏的口水,用自己淫邪的目光在村子里屈指可数的女人中间物色着可供品尝的大餐,而15岁的我,正如那山间小竹林里偷偷露头的小竹笋,亭亭玉立,秀色饱满,和两个南瓜秧子一样长得歪歪扭扭的姐姐不同,村里人甚至恶毒地怀疑我和两个姐姐是不是刘有财同一亩地里播种长出的一颗瓜?李德善有着一个比畜生还能到处乱嗅的鼻子,我的成长就如一辫悄悄绽放的山菊花,有暗香刺激了畜生的鼻子,而渐渐饱满的身段更让畜生的眼睛发出了荧荧的绿光。

    上小学时,我就学过狼和小羊的故事,其实狼不需要给案板上的羊和写历史的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的,只有拥有天生或者暂时的强势强权,就可以如那些动辄拿国家白花花的银子垫自家桌角的贪官一样,呼风唤雨,鱼肉人民,欺男霸女,为所欲为。---李德善是伟大中国无数过渡中的贫穷乡村中非典型性土皇帝的杰出代表人物,猥琐,肮脏,丑陋,阴暗,“一心思淫欲,两手玩女人”。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却可以轻易剥光任何一个他看中的从11―75岁的女人的衣裤,并长期在大大小小的法律条文外逍遥自在的生活着。---政府不让人民去山上砍树,轰轰烈烈地开展了造福子孙后代的退耕还林封山禁牧运动,村上的大喇叭成了李德善边放屁打嗝边贯彻学习中央精神的喉舌。李德善那边吃了激素一样的讲着,这边以父亲刘有财为代表的人民生活马上陷入了水深火热。好在政府比较体察人民的疾苦,李德善不久就在大喇叭里把政府要发给人民补助款的天大喜讯从李五家敬业爱岗的大公鸡第一声打鸣持续播报到村东头一直坚持哭闹到十一点才罢休的李报国家的三丫头睡着为止,比中央一套那些被人拿了银子收买的倾销脑白金的无辜小孩的爹还像个男人!

     喜讯让我爹刘有财看到了希望,而这样的希望却远比中国革命的道路还曲折,还坎坷,先是李德善拿出所谓的红头文件,说你刘有财村东边有3亩4分的自留地,村西边有2亩8分3的责任田,还转包了把家搬到县城的李正雄家的2亩多地,这么多好地,你家要人手有人手,你也算个种了几十年地的高级专业种地人才了,好好劳动,还有啥狗屁困难不能自己解决?你他妈就不要给政府和我添乱了!刘有财当时青筋暴露,拿起村委会办公室四条腿的木制凳子抡圆了呼啸着砸向了李德善那颗小酸枣一样的脑袋瓜!好在李德善人小智商不低,轻盈地一个乾坤大挪移,像决心把乌龟比下去的兔子一样撒腿逃出了门。

     经历了这样的惊险一幕,李德善长了记性,以后每回从我家门前过,都像进村偷地雷的日本鬼子一样,轻手轻脚,东张西望,唯恐从我家飞出一只散发着奇臭的破鞋或者是从厕所里抠下的一块饱经浸染的砖头,砸中他那尚可灵活四顾的脖子上的小酸枣。

刘有财的不明智举动,连累他的家人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天天水煮土豆,用以糊口。刘有财是个比大白菜还贱的货真价实的贱人,却梦想拥有一颗比天山雪莲还高贵的不肯屈服的头颅!----事实证明,他的梦想严重脱离了实际,就像企图在两天之内拿下拉登的白痴布什,中国人民可以抗战八年而凯歌高奏,布什却只能一次次地在参众两院的会议上听取今天又阵亡了多少大兵的汇报,刘有财为了自己的所谓梦想,牺牲的却是一家人的温饱!

刘有财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了面黄肌瘦的老婆,为了嗷嗷待哺的四个孩子,他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兜里揣了两盒“哈德门”敲开了李德善家的门。

历史的真相需要还原,而委曲求全的细节却不需要一一再现,----刘有财的两盒“哈德门”应该没有精确制导导弹的威力,可以一招制敌,如果一定有妥协,那妥协的代价应该是什么?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成天对我们大声呵斥的刘有财忽然像是有了满腹心事的娘们,羞羞答答背过母亲,叫过我,羊拉屎一样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你,晚上,去李德善家,---把补助款领回来。

15岁的我,听了刘有财的话,一时没缓过神来,“你为什么不去?”想都没想的一句话溜了出来。

让你去你就去,罗嗦个求!刘有财恢复了家长身份,像将军命令士兵发起冲锋一样吼到。

那晚天空只有月亮没有星星,不亮的月亮像被弟弟咬过的玉米面饼子一样挂在天上,泛着父亲挂在柴房屋檐下割麦子用的镰刀一样清冷的光,不亮的月亮看着15岁的我走到了李德善家那扇黑的如锅底一样的大门前,我敲了敲门,门开着,一推,我进去了。----很多年后回想那样的一推,其实就是“羊入虎口”的真实演绎。---应该是狼口,李德善这样的畜生,只能做一条狼样低贱的畜生。

李德善躺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电视。在自家女人清楚了李德善的丑恶本性带着女儿愤然离开后,桌子上这台雁过拔毛从各种款项中用党组织和人民的银子买来的21寸彩电,成了一直要求自己时刻和党中央,和上面保持高度一致紧密联系的村级干部李德善倾听党的声音,随时听从组织召唤上阵杀敌的号角。而女人的离去也让李德善这条狼横行起来少了很多顾忌,村民就是那些想找口水喝的绵羊山羊,对霸占着水源的李德善无计可施,于是,李成功的女人,王三大的二女人,死了男人的陈凤芹,家乡发了水灾带着妻儿想在这里落户的河南人赵诚实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前赴后继,如慷慨赴死的战士,把自己放在粗陋的生计托盘里,一次次走进李德善家长着两棵柿子树的院子,用身体喂饱一条披着人皮的豺狼。---见我进来,李德善像是打完滚的一头驴子,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丽丽啊,来,来,坐,坐”我叫刘秀丽,家里人叫我丽丽,村里也有人这么叫,忽然听李德善这么叫,我有点惊奇而害怕。

我没坐,我站着说我爹让我来领补助款。李德善嘻嘻笑着,噗沙着拖鞋绕过茶几过来抓了我的胳膊“知道,知道,来,坐下,先坐下”,我被瘦小的李德善以我所不能挣脱的力量拉扯到了沙发上,“别急,别急,我们慢慢说”

李德善客气地给我倒了一杯水,又噗沙着拖鞋走了出去,我听到水龙头上有了哗哗的水声,接着是大声的咳嗽吐痰,然后是一声让我至今心惊肉跳的咣的关门声。

再进来的时候,李德善手里有了几个滴着水的苹果,一张五官比例搭配失衡的脸上堆满了诡异,淫邪,狡诈。

李德善挨着我坐下来,把一个苹果塞给我“来,丽丽,吃苹果”,手却分明在我的胸前乱动。我站了起来,“李村长,我是来领补助款的!”李德善嘿嘿一笑,放下苹果,架起二郎腿,眯着眼睛瞧着电视,像是自言自语道“刘有财呀,你个瓷货,怎么不给娃娃说清呢?”

见我发愣,李德善话题一转“丽丽啊,你还小,国家有国家的规定,村里有村里的制度,你们家其实不符合发放补助款的条件的,--这些我都给你爹讲了!”“那我爹怎么让我来领补助款了?”那时候的我,长期营养不良的大脑忽然忘记了自己面对是一条本性就以吃人为乐的狼。

嘿嘿,狞笑着的李德善终于不再掩饰,他像一条蹲守太久的狼一样,用他满是骨头的爪子将我扑倒在沙发上,流着口水的一张嘴像猪一样在我的身上乱拱起来,我的胸前的小山包成了他重点攻克的堡垒,他手嘴并用,揉捏,撕咬,啃噬,像是一条要钻进我身体里去的蛆虫。

“我喊人了!”处于明显劣式的我挣扎着,用尽力气想要摆脱壁虎一样吸附在我身体上的李德善,“喊啊,喊啊,”李德善停止了动作,淫笑着对我说。

“你喊吧,你一喊,你们家可就没补助款了,--想想你弟弟,你妹妹,他们吃啥?喝啥?就算嫁给王天材的你大姐家比较宽裕,人家也是七八口人的大家,你爹你娘好意思老张口问人家要救济?----再说了,我和你爹都是老二朝天的男人,我既然破例让你家享受政府的补助款,你爹就应该兑现自己的承诺,让老子睡你!而你呢,为了一大家子人,就应该好好配合我的工作,别他妈扫老子的兴!”

一声青天霹雳,让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无耻而无能的刘有财,竟然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狼窝,以让人玷污自己女儿的清白为代价换取那点可怜的却可以维持一家生计的的补助款!----我忽然发现一切都颠倒了,亲情,父母,弟妹,糊口,生存,梦想,拧花麻一样在我的头脑中纠缠不清,让我分不清此刻是身处梦境,还是活在现实中。----直抵心肺的痛楚让我知道我还活在人间,我的身体正在被一头名叫李德善的怪物撕咬着,啃噬着,摧残着,连同我15年来对于生活原本如溪水一样简单而透明的感受一起被撕扯,肢离破碎。

心满意足的李德善吸着烟,看我一件件地穿好衣服,喝了鸡血一样拍着被从我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浸染的沙发,像是一个得了重度癫痫的病人,重复说着“真他妈舒服,刘有财真他妈祖上烧了高香,生了这么一个水灵的黄花闺女,-----哈哈,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刘秀丽的身体上都会有老子李德善的味道!”

月亮还是少半个玉米面饼子,像此刻往回走的我一样满腹心事的样子,就在刚才,我的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15岁的女孩子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单纯,我的手里攥着220块5毛的补助款,而我永远失去了一个女人最最宝贵的东西,----女人的身体里有些东西是不可再生资源,不像我家院子里被猪啃过被母亲拿镰刀割过一茬后可以重新鲜鲜嫩嫩长出的韭菜。

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我应该恨李德善吗?我应该恨那个血缘上一辈子都应该叫爹的无耻而无能的男人刘有财吗?-----我其实谁也不应该恨,我生错了年代,生错了家庭,生错了时机,如此而已。

我的沉默让刘有财一直很不安,他以为我应该去撕他的嘴,去抠他的脸,给他这个葬送亲生女儿前程的禽兽父亲一点惩罚,而我只是不吃不喝睡了三天,然后在第四天的早上穿好衣服,喝过用补助款买来的小米熬成的稀饭下地劳动了。

这些陈有谋不知道,在民风淳朴的小山村,这样的事情即使像大多人家天天煮炒炸蒸包包子包饺子喂猪喂鸡的土豆一样被人们常常记起,却没有人认为这和三流演艺明星的下半身一样,露出内裤暗红的一角来就能激发人们构建和谐社会的热情,-----所以陈有谋错了,他应该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畜生的地方一定就有窦娥一样待血的冤屈!我们的小山村,也不是只有憨态可掬的帝企鹅的南极,臭氧层一样已经被人类的活动打了一个无法修补的大洞,----女娲来了,也找不到可以修补的泥土。

父亲刘有财像一个热血青年听从了毛主席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的伟大号召一样,听从了陈有谋要把我带到歌舞升平繁荣昌盛的城市改造成一个从身体到灵魂都摆脱了小麦玉米土豆红薯鸡猪猫狗的现代人的建议,刘有财小手一挥,一声“让闺女跟你去!”我就成了村头那棵被460元连根拔起的千年古槐,光荣地承担起了营造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人居环境的重任,从此在钢筋水泥的夹缝中开始划时代的另一种枝繁叶茂。

原本我以为,只读完初中的我,陈有谋最多只能找些穿了开叉开到腰部的旗袍画得门神一样的饭店门迎给我做,好在一米六三的我还有自信,可以把旗袍穿出张曼玉的花样风情来。最不济,也可以让我穿上面印满碎花的大襟小袄,装扮成朴实的农家女给客人端茶倒水,如果这还不行,给需要忠厚老实干活手脚麻利的农村小保姆的人家干活也未尝不可,可陈有谋不是我们村子在县城开了个巴掌大杂货铺的李建成,常常在没出过家门的乡亲们面前现场感十足地再现自己端着碗吸溜吃面时接到俄罗斯总统普金的电话,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交换了对最近发生在俄罗斯西北部人质危机的看法。和县级能人李建成有着本质的不同,陈有谋总不能像李建成一样,在笑纳了人家的两瓶好酒一条好烟后,给隔壁李国昌只上过小学的女儿在遥远的广东找了一个在建筑工地帮大师傅洗碗摘菜的450元每月的“不错工作”!----县和省和市终究是有差距的,陈有谋不能把自己放在李建成的档次上,既然陈有谋决意要让我回归成原本的凤凰,就不能找些该鸡做的工作侮辱了志存高远的凤凰,更何况,陈有谋是在我看来一直如恐龙灭绝原因一样无从考证的一个什么亲戚,而这样的一个亲戚,刘有财放心地把自己从未出过家门的三女儿托付给了他,他即便是一个和我们家毫不相干的人,因为他吃了我们家的土豆炖鸡崽,因为他笑纳了我爹刘有财那点可怜而真诚的信任,一直努力外树形象的陈有谋不可能辜负那只无辜的有为母鸡,不可能让自己一个读过很多书的文化人对不起来自最底层劳苦大众的那点信任,所以,对于我,他对外公布的亲戚家的妹妹,他一开始就有着自己的安排。

这样的安排完全有点假公济私的味道,可谁让陈有谋是一个可以号令一百多号人的领导,但凡领导,总会以自己全局而前瞻性的眼光制定一个远景规划,并以貌似公正公平合理合情的理由让别人去执行,听取意见建议的大小会议开多少次不重要,张三李四王麻子多少人站出来反对不重要,表面文章是做给人看的,拍板定论的到最后从来不是领导以外的任何人,所谓的作风民主不过是老美挥舞的大棒,这边绞死一个人民公敌萨达姆,那边扶持起的谁说不会是人民的另一个敌人?
首先站出来妄图胳膊对抗大腿的是编辑部主任刘海芒,这个被同事背后亲切唤做流氓兔的男人,很是为陈有谋想随意把一个一无文凭二无经验的村野女子安插在报纸校对部的做法愤愤不平。在陈有谋主持召开的报社相关部门中层领导的意见分析会上,这个曾经激扬文字如今视领导如粪土的过气诗人,保持了他一惯的无组织无纪律本性,言辞激烈:“陈总,我们办的是报纸,不是什么难民营、救济所,如果是个人都可以进来,那我们省级大报的层次何在?档次何在?”其他人假装严肃地正襟危坐,其实心里偷偷直乐,除非跟自己的工资福利住房补助相关,傻瓜才会像流氓兔一样,去做一个敢于直面惨淡人生的所谓勇士。面对流氓兔无情地扔过来的匕首和投枪,经见了大风大浪的陈有谋不躲不闪,一记化骨绵掌轻轻接住,“首先,我有必要声明一下,作为一个有着相当影响力的省级大报,我们有着自己一套完备而有效的人才选拔和优胜劣汰机制,能者上,庸者下,滥竽充数的卷铺盖回家!----在人才的选用上,我们从来都是火眼金睛,唯能力是举,从来不会因为来的是谁的八大姑七大舅表叔的侄子大伯的闺女而放弃原则,---这一点,从事了多年人事工作的老何应该很清楚!”办公室主任何希倪挠了挠和肚子里的真诚一样稀少的头发,很配合领导工作地对着大家鸡叨米样点了点头。

“当然,报社是大家的饭碗,报社的锅大了,大家的碗里才有东西吃。刘海芒同志一直就是个关心报社发展的好同志,过去为报社出了不少力,现在更是在为报社的长远发展担忧和焦虑,----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陈有谋和大家一样,也一直在绞尽脑汁为报社为报纸未来的发展做着规划。---作为党和政府的喉舌,新闻媒体的责任重大而神圣,正因为责任的重大和使命的神圣,我们所要选拔的人才必然是真材实料能独当一面的复合型多元化高素质人才!”陈有谋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中华,点上一枝,深吸一口,接着说到:“这一次加强报纸的校对力量,并不是我陈有谋一个人的心血来潮,以前办公室就经常接到读者的电话,说我们堂堂省级大报的记者编辑,连个的地得都分不清楚,年轻有为写成年青有为,招领启事写成启示,篮球写成蓝球,该厉害的地方用成利害,联欢写成连欢,----对于这一点,我们是有过惨痛教训的,前年省上领导班子换届选举的时候,我们的报纸把当选省委常委的林业局副局长放在了候选常委的名单,从上到下,老总编辑记者校对多少双眼睛盯着就是没发现问题,报纸一出来,好家伙,一下子麻烦一大堆,先是省新闻出版局,再是省委省政府,还有常委本人,热心读者,责问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搞得报社工作相当被动,为这,当时的执行老总万鹏被停职学习,当值编辑被开除,记者校对被罚款。---教训是非常惨痛的!”

那次意见分析会,其实就是陈有谋对阶级敌人流氓兔的洗脑会,仿佛流氓兔天生一个榆木脑袋,很需要陈有谋在前三十年后二十年的旁征博引中一击而灵光四射,枯木开花。但流氓兔即使是个每月拿着2000多块的小编辑部主任,也不愿沦落成拿着破碗揣了破诗上街乞讨的所谓诗人一样,失去自己的骨气,原则,和坚持。所以流氓兔在一桌子人中间很像个为民请愿的领袖,他以为他一个人代表了伟大中国传承千年的追求公平和正义的优良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站着无数热血沸腾振臂高呼的仁人志士,-----写诗的人可能都这个德性,他长期被自己梦魇般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诗歌毒害着发育严重滞后于生理年轮的左右心房,他是个柴米油盐鸡飞狗跳热火朝天的和谐新生活中披了人皮的异类,---如果让生物学家去做学术性的考证,流氓兔的血液中红血球和蛋白酶的数量一定接近于早已灭绝的某种史前生物。

流氓兔才思泉涌,激情澎湃,从稿件质量说到猪肉涨价,从报社记者的红包说到古代读书人的不食喈来之食,从三八妇女节报社给妇女同志发的伪名牌内衣到家里用的五块钱一把的拖把,上下五千年,思接千载,神顾八荒,说得何希倪生了痔疮的屁股在凳子上辗转腾挪,浪费着其他人上网聊天上街购物上回民坊品尝烤肉上床和情人性福的宝贵时间。

陈有谋看着流氓兔那张嘴角飞瀑的嘴巴,忽然很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把上回鞋底开裂时买来用的502带上。

到最后,当会议开到两小时23分18秒的时候,忍无可忍的陈有谋终于制止了流氓兔的激情演讲,他看看表,笑着对流氓兔说:“小刘呀,你的意见报社会考虑的,---时间也不早了,让我们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吧!”

像是身困死牢忽然听到天下大赦的圣旨一样,在坐的一干人有了春分拂面的感觉 “其他人能有个鸟意见?不就是安排一个人吗?过去记者部什么样的人没安排过?搞蔬菜贩运的贾为民,修理自行车兼修锁配钥匙的甄守业,就连郊区三贤庄长期以麻将为主业以出租房屋为副业的王书坦都可以光荣地成为一名为人民而鼓而呼的上进新闻工作者,还有什么两条腿的人是需要讨论研究的?”

和那次报社破例想把如北大卖肉才子陆步轩一样长期缺少党和政府的关怀,缺少各级组织温暖的清华环卫才子范思进收编不同,大家觉得陈有谋召集开的这个意见分析会很是没有实际意义,虽然上次报社的收编计划最终以清华才子放弃**甘守清贫接过母亲攥了37年的扫把将扫街革命进行到底而宣告失败,但那样的会议每个人都觉得开起来像是帮助自家的孩子一样贴心贴肉,热血沸腾,全情投入。而现在,陈有谋实在比狗屁还大不了的一点事,跟自己毫不相干,就这样大张旗鼓,煞有介事,搞得好像要向地球人宣告自己又要纳一房小妾一样!

其他人的意见就是“没意见”“陈总加强报纸校对力量的建议很及时,很必要”,流氓兔倒是对这样的结果并不十分在意,哈哈一笑,像是刚刚给肠道洗了回澡的康复病人,先陈有谋而起身出门,身后的众人听到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诗:一枝梨花压海棠啊!

对于陈有谋安排我到报纸校对部的做法,我开始天真的以为,是因为他在那次送温暖的时候看到了贴在我家墙上的大大小小的奖状,倾听了我的父亲刘有财关于丽丽“作文写得好,老师常常给全班念哩!”的实事求是的情况反映。---我们的小山村不是拒绝和现代文明接轨的非洲土著部落,五百多米的海拔上孩子们求学上进的要求好像清新的氧气一样充足饱满,所以,即使是家里常常衣食无以为继,无能的刘有财还是拼了自己的力气让我读完了初中,让我在书本里看到一个不同于头顶的蓝天身边的溪流一样更广博,更澄澈的世界。

陈有谋是个雷厉风行的领导,那次似乎没有出成果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成果的意见分析会后,我,刘秀丽,一个经过报社各部门慎重考虑决定任用的新鲜血液补充到了校对组。

报社的校对,以我最初的理解,其实就是阳春三月扛了锄头跟了父母去麦田里锄草一样的活,不过用的不再是锄头,是比锄头轻很多的一支笔。

到了报社我才知道,城市的白天和黑夜其实不是小山村那样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在一些角落里,总有一些人需要像猫头鹰一样,在别人睡去时无声地伸展翅膀,开始自己辛勤劳动满足温饱的白天。---冬日的下午六点,当我在暮色中跟着陈有谋走进挂着“民生报”招牌的大门时,一个穿着蓝灰色制服怎么看怎么像抗战时期帮鬼子残害同胞的伪军样的保安小跑着过来,像个极其专业的交警一样指挥着陈有谋陈总把车停到了用黄线圈出的一个位子上。

“小张啊,这是小刘,以后就在咱们报社上班了!---要多照顾!”当时我很纳闷一个保安的“照顾”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当我在报社干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小保安对拉着架子车在报社门外吆喝着“收破烂”的人大声呵斥并踢了几脚的情景,---原来,不同的人是有不同的对待方法的,如果没有陈有谋的叮嘱,我,一个扎着马尾辫的乡下丫头如果要走进一家省级报社的大门,一定会像开车进城的伊拉克平民一样,遭受美国大兵式的严格盘问。

而这样的理解在我接触了那个脸盘比范伟还大的东北编辑后,更进了一步。

那个其实已经是一个7岁孩子母亲的女人,常常用她指头戴着戒指手腕戴着链子小指指甲厉鬼般尖长的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捏着做好的娱乐版样一路妖娆着从隔壁编辑室进来,娇滴滴地说一声:“刘老师,我的版谁看呀?”被唤做刘老师的校对组长指指我:“给小刘吧!”

-其实和锄草相比,校对实在不是什么太费神的活,只要用心、仔细、认真,杂草一样的错别字就像常常比麦苗高出一头的燕麦一样,不难辨认,----但这仅仅是我的认为,在我将校过一遍的版样拿给东北女人时,这个在网上正和人聊得尘土飞扬的女人照例是娇滴滴的一声:放那吧。然而就在我回到校对室不到两分钟,这个东北女人怒气冲冲地进来,将手里我校过的版样扔在了我的面前,大声喊到:“怎么看的?我一眼就看出好几个错别字!---再看一遍!”我有些愕然,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个乡野丫头,把校对这么神圣的脑子劳动竟然降低到锄草那样的体力劳动的层面上,惹的堂堂省报编辑如此大发雷霆。

最终那张比我初中时用的语文作业本大不了多少的8开的版样,又让我花了近一个小时去仔细研读。我就像一个准备进村扫荡的小鬼子,把自己的的一双眼睛当成了探雷器,小心翼翼而紧张万分地在面前的纸上扫描着,唯恐遗漏了埋藏在字里行间那一颗颗让编辑震怒的地雷,艰难前行,孤立无援。

也许是我真的太乡土太体力太不专业了,最终被东北女人一眼就看出好几个错别字的地雷我一个也没找到,而可以请教的刘老师中途家里有事回去了,其他的人好像都在忙自己的事,我像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那一刻茫然而难过。

第二天,有人私下把昨天的事告诉了刘老师,拥有语言类本科文凭常常被报社安排不定期给记者编辑上课的刘老师义愤填膺,拿过我校对的版样看过后,马上要去找东北女人理论:“不就是个编辑嘛,凭什么对校对大喊大叫!---小刘校得怎么了?本来稿件里就没有几个错别字嘛!----欺负新来的?!”我很惶恐,觉得不能因为自己让刘老师和东北女人发生争执,拉住了刘老师的胳膊:“没事,刘老师,是我校得不够仔细,以后我会用心的”。

随后从刘老师嘴里得知,东北女人其实之前也是校对,原来有将近两年就坐在对面现在任萌的位置上,---原来一些人总是习惯于忘记过去,忘掉出身,门口面带稚气的小保安刚刚甩掉鞋子上的烂泥巴,就忽然没有了泥土般的质朴和单纯,就可以对如自己父辈一样的收破烂者恶语相向,甚至拳脚交加,东北女人呢,屁股刚刚离开校对的椅子,忽然就觉得自己成了偷吃仙药飞到月亮上的嫦娥,贵为天人,可以俯视大地上的其他生灵。

门口的小保安,隔壁的女编辑,让我忽然发现长期的乡野生活让我的头脑变得太简单,太缺乏和城市对接的必要准备。
没有准备的还有东北女人事隔三天后的忽然亲近―“小刘啊,今天看我的版吧,我的版做得快,早看早完事!”东北女人还是那样娇滴滴地,一张代表高质量城市消费水平的脸上堆满了笑,像是一个闯了红灯被交警拦下的司机,语调里满是阿谀讨好的味道,---我有点诚惶诚恐,像是忽然受到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慰问的环卫工人,向日葵般的脸上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灿烂阳光。

报社不大,不大的报社也是传言纷飞的江湖,总有忠实的狗仔们支着耳朵环形天线一样接收着来自小道大道的海量信息,而东北女人一定是被人咬着耳朵告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讯息:貌似土气的校对新人,竟然是报社副总编陈有谋的人!平日里对关系学很有研究的东北女人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不但老虎的屁股不能随便乱摸,就是一个看起来柔弱的乡下丫头,身上的任何部位也不能随便触摸的,-----柔弱只是表象,柔弱的背后却直接影响到一个人的安定,福利,前途,东北女人想亡羊补牢,想相安无事,想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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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是我的头脑真的过于简单了,陈有谋把我安排在报纸的校对组,一开始其实就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打算,----这在我来到城市第93天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一番深入探索发掘后,穿好衣服的陈有谋有点失望,有点落寞,像是拣到一块包装艳丽却已经被人撕去原包装的的糖果,嘴里满是酸酸的味道。

我躺在那张质地柔软的大床上,像是躺在故乡长满青草的山坡上,天空有白白的云,身旁有艳艳的花,脚下是清清的水,但这样的床并不是故乡的草地,不能让我闭了眼睛,什么也不想,去做一个接一个五彩斑斓的梦。我的眼前只有陈有谋,一个终于让再次懂得: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就像没有无缘无故的亲戚一样,一个男人这么费尽心思为一个女孩子安排一切,除去看似充满人间真情的所谓亲戚关系,骨子里一定有着自己不无人知的打算。

----忽然,我想到了李德善,那个连续三年让我用身体去交换补助款的丑陋男人,终于在一次酒足饭饱从县城天丽花小姐的身上带着一脸亢奋爬下后,歪歪扭扭跨上自己的幸福125摩托,企图以光的速度体验肉体之外的又一轮高潮时,与在路边转弯的一辆五征农用三轮车彗星撞击地球般轰然相撞,李德善就像中国队永远不曾踢出的一个绝世好球,在空中流星般灿然滑过,小小的身躯成了孩子手中积木搭建的房屋,七零八落,一地散乱。

恶有恶报,这句朴素而充满底层人民自我安慰意味的话语终于在李德善身上得到了验证,----一个恶棍的离开或许会影响一些人的生活,但一定改变不了山村人心底那些大山泥土般厚重的善良与悲悯,众叛亲离作威作福坏事做尽的李德善,终于还是被乡亲们用桐木的棺材把散碎一地的肢体装了回来,葬在了坡后的那片坟地,让这个身前曾风光一时的恶人此后的日子里可以和长眠于此的父亲母亲相依相偎,说说自己的前世和今生,不致孤苦寂寞。

和李德善相比,陈有谋似乎少了些磊落,--尽管那样的磊落是那样让人不齿。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纯粹高尚的人,有的只是打扮得衣着光鲜个个圣人绅士君子般却其实心怀鬼胎蝇营狗苟的俗人,俗人也是人,是最回归人类本性的人,不掩饰欲望,不绞尽脑汁,不搜肠刮肚,不绕道而行,在这一点上,李德善比陈有谋更像个男人,他开门见山,目标明确,有一说一,,而陈有谋却是一条生怕担上侵占农户耕地罪名的高速公路,绕了黄河一样的九曲十八弯,增加了预算开支,浪费了一肚子的才情和心智。

后来我得知,陈有谋在这个2000多元就可以享受白领称谓的城市拥有着自己的三套住房,这让基本工资通常在1000多元徘徊的普通大众很是愤然,如果有陈胜吴广那样的人物振臂一呼,打土豪分田地的火热场景必将在这个时代重现。

陈有谋让我先那些普通工薪阶层住上了他们要奋斗20,30年,甚至一辈子才可能安放一张床和疲惫心灵的房子,---房子很大,有两个卧室,一间书房,厨房,卫生间,宽敞的客厅,笨重而柔软的沙发,桃红色的条形茶几,还有一个比我上初中时教室里的黑板差不多大的一台电视,踩着脚下可以倒映出身影的木质地板,我以为人间真的是有天堂的,----天堂竟然在一刻离我这么近,真切得让我可以用手触摸它的华丽,用鼻子闻到它暗香浮动的气息。

陈有谋第一次领我走进房间时对我说:“丽丽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安心住下,----缺什么东西你可以自己买,下楼往右拐,走上不到100米就有超市。”然后带我来到书房,从高高的书架上找了几本书,笑着对我说:“工作的事,哥已经安排好了,这几本书,都是有关新闻写作的,你没事可以翻翻看,---校对只是暂时的,先学点真本事,以后报社有的是机会!”

我接过书,《新闻基础知识与写作》,右下角写着作者的名字:陈有谋。

“这是你写的书?”我翻着书问,心中怀了所有血气方刚而稚嫩青涩的文学青年惯常的虔诚,“哈哈,几年前写的,----干新闻干了30多年了,就算是一点心得吧!”陈有谋在这一刻像是家里有个各科成绩都在95分以上的孩子的家长,礼节性的谦虚中分明有着不小的得意,而我想,其实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分不清面食和米饭到底什么更营养更美味的食客,肚子饿了,见到任何一个拿着初级证书貌似大师傅的人,不管人家端到桌子上的是盘什么菜,总是从心底油然而生出无尽的崇拜和敬畏。

“对了,这是电脑,查信息很方便的,----现在是科技时代,电脑就像吃饭用的筷子一样,来,哥先教你最简单的开关机,浏览网页!”

我拿着书站在陈有谋身后,陈有谋探身打开了电脑主机,“这是电脑主机,是电脑的心脏,先打开,”顺着陈有谋多肉而短粗的手指指引,我知道了面前电视荧光屏一样的东西叫显示器,被短粗多肉的右手指掌控的那个小东西叫鼠标,然后是桌面,因特网,新浪,搜狐。

这一刻,陈有谋仿佛诲人不倦的领路人,更像是在来自小山村的我的眼前打开另一扇门的上帝,-----我可以看见他头顶和鬓角的白头发,让我单纯的心底有莫名的感动。

这样的感动持续的时间却并不很长,----原来,俗人的世界是没有上帝的,所谓的上帝,在用左手帮你打开看似前程锦绣花团锦簇欣欣向荣的一扇门时,右手却要你感激涕零,涌泉相报。----陈有谋不要我受了施舍般的感激涕零,他要我涌泉相报,----像李德善一样,用我青春饱满的身体回报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奔走和辛劳。

在我住进蔷薇花园的第93天,陈有谋终于不再是冠冕堂皇的陈总编,不再是在单位称我小刘在人后让我称他哥的那个男人了,他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也脱光了我的衣服,脱光了所有费尽心机的借口和掩饰,变成一个在我的身体间虔诚耕耘潜心求索的男人。

上了年纪的男人其实不适合脱光衣服,脱光衣服的老男人就像乡下过年时被宰杀的那头毛长膘薄的猪一样,松弛的皮肤泛着让人同情的惨白,仿佛光合作用不足缺少叶绿素的病态植物,----陈有谋回归了先祖在山林树梢间夹着尾巴攀爬的本性,嘴巴丧失了原本的吃饭说话功能,开始增加了新的排泄功能,脏话像不打草稿的演讲词一样喷涌而出,仿佛陈有谋的心田此时已经变成儿时村头断流多年的池塘,忽然被一头发情的老母猪疯狂越入,扑腾起一池漆黑暗紫的淤泥来,恶臭扑鼻,让我脆弱的口鼻有短暂的失忆性窒息。----或许人人心中都有个池塘,看似水清如镜游鱼碎石历历,其实下面隐藏着经年累积的各种垃圾,静静酝酿,悄然发酵,只等那有意或无意的一个搅动,喷吐,殃及无辜。

是不是男人都有处女情结?----报社总编陈有谋,投机房产商李大有,广告公司的胡海雄,市政管理处的小科长吴天良,电视台广告部主任王君,保健品商人晁盖念,用下半身写作的新锐作家佟剌基,这些因为陈有谋在以后的日子和我扯上干系的男人,无不用自己拥有的暂时性权势和无处挥霍的钞票满世界兜售贩卖着在酒足饭饱后对于男人下半身的最原始理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男人勤劳的下半身,仿佛繁花似锦的这个世界,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各色女人只为权势和金钱而生,就像在春风里开放得风情万种婀娜妩媚的一朵朵鲜花,男人要的是远离人群,要的是身在深闺人不识,要的是深谷幽香,原汁原味,---他们以为自己是可以采百花而酿琼浆玉液的某种有益昆虫,其实他们不过是一些肠道排泄功能紊乱的低等生物,---吃和拉几乎同时进行。

陈有谋于我,不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那只蜻蜓,他只是一个收购了别人转手卖掉的二手股的初级股民,却与我有着脱胎换骨般的知遇之恩,需要我此后不间断地去归还,但究竟要还多久?还一次,能不能少一次?我,不知道!

我在报社校对组干了不到半年,因为我被随后接替刘老师当了组长的严老师发现“比那些狗屁记者还好的文采”,极力举荐下,就从《民生报》二楼的校对室来到了七楼的记者部,并且此后在陈有谋的安排下,和其他记者编辑一起参加了省新闻出版局组织的新闻人员从业资格培训,在陈有谋帮我交了600元培训费和800元的其他费用,进行了6天小猪催肥般的学习后,我拥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颁发的深蓝封面的“新闻记者证”,和贾为民、甄守业同时融入海洋般庞大的记者队伍。----此时王书坦已经因为屡次被发现在记者部聚众挖坑而被开除回家。

记者部主任田秋勤当然知道新来的记者刘秀丽背后站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陈有谋,在已经被演绎得如同范冰冰一路**一路走红一样的众多暧昧龌龊肮脏的版本中,“我是陈有谋的人”这句私下被众多记者编辑当座右铭一样牢记的话语,像海大春天那些标价成千上万的时装一样,以这样的字眼提醒着过往的行人:贵重物品,可远观,不准触摸。

田秋勤自然不会辜负陈有谋的托付,她安排我先跟跑社会新闻的赵春源锻炼锻炼,这样的安排让从师范学院新闻传播专业毕业的余苇和韦纯文羡慕而又嫉妒,谁都知道,赵春源是个相当敬业而高产的记者,报纸上一直开设有“春源热线”,在其他记者感叹新闻线索日渐稀少的时候,他的手机却如冲锋陷阵的号角一样,在白天和黑夜召唤着他,让他一次次在第一时间赶赴事发现场,掌握权威的第一手材料,写出大大小小反响热烈的稿件。

余苇和韦纯文在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专业进行了为期四年的专业新闻知识学习,和她们比起来,我更像是半路杀出的散兵游勇,但,因为有陈有谋,余苇和韦纯文大半年一个一直写着“据省气象台预测,未来两天,将有一股强冷空气南下,受其影响,我省北部将出现4-5级的偏北风,温度也将下降5-8摄氏度,希望外出的市民注意御寒保暖”,一个则跟着市政部门的步伐,常常提醒行人和司机:“西万路12-14日将进行天热气管道施工,请过往司机提前从红会路绕行。---市政部门在接到市民的反映意见后,深入实际进行考察后决定,将于近日对影响市民出行和车辆安全的西大街上的井盖进行加固,以确保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而我则越过了“新来的记者都必须从最底层做起的”的规定,直接跟了赵春源,一个更容易让自己快速出名或者轻松得利的王牌记者,开始了自己有别于她们的记者生涯。----“哎,真羡慕你,看看我们,四年花了家里五六万块钱,以为到了报社,找到了好工作,----哎,人和人不能比啊!”有一次我和余苇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这个来自西北农村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子言语间满带感伤,神情落寞地说到,让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此后,我的名字就常常跟在赵春源屁股后面出现在白纸黑字的报纸二版上:

我跟着赵春源去污水横流的小区听取那些义愤填膺的老太太对于黑心物业的无情控诉,揣了录音笔伪装成顾客去楼盘销售商那里寻找购房者被欺骗的证据,随着一针下去从此再没醒来的孩子肝肠寸断呼天抢地的父母和卫生防疫部门去取缔那些无证经营的黑心诊所,--或者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探访一个荣誉证书压满了箱底却无力维系基本生活的省级劳动模范,去倾听一个穷困母亲含泪诉说两个考上大学的儿子无处着落的学费,等等,等等,太多超乎我想像的场景触目惊心地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对处处歌舞升平的城市生活发生了怀疑,----一脸无奈的赵春源摇着头说:“这就是生活,真实的底层人民的生活,----太多了,现在都麻木了!”

超乎想象的还有对不劳而获的重新定义和理解:天上竟然真的可以掉下馅饼!----什么也没做,却有人拿着货真价实的人民币塞给你!用赵春源的话说:记者其实不是神,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这样对大家都好。起初我是随着赵春源去市郊一家年年被省上评为明星企业的食品企业采访有关食品质量问题的,没想到有人比我们还早:扛着摄像机严阵以待,像是随时要把伊朗作为打击目标的省市电视台的众多记者,和我们一样坐着玻璃上挂着“新闻采访”字样的天津大发到来的其他几家报纸的记者,甚至其中还有赵春源认识的一个《广播电视报》的记者!----一干人被一道上锁的大铁门隔开,和里面那些双手按着腰间橡胶棒的保安如牛郎织女,隔门相望,各怀心事。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大铁门吱吱呀呀打开了,像是柏林墙的忽然倒掉,让门外的人看到了希望,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微笑着站在打开的门边,弯着腰,伸张着右手臂,做出请的姿势来:“非常欢迎媒体的朋友来到我厂,媒体的监督从来都是对我们的鼓励,鞭策,警醒,---媒体的朋友可以参观一下我们的生产车间,我们的每一道生产环节都是有着严格的质量监督体系的,----绝不会像外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说的那样,在生产过程中添加对人体危害巨大的化学添加剂的!”

就像参观一个事后被精心处理过的杀人现场一样,我们的参观看不到毁尸灭迹后的任何蛛丝马迹,我们看到的是繁忙有序的生产车间,看到的是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生产出的饼干糕点膨化食品,看到的是戴着非典肆虐时期医护人员戴过的24层口罩埋头工作的工人兄弟。-----参观完毕,媒体的朋友被请进了一间大大的会议室,领导冲大家一抱拳:“今天辛苦媒体的朋友了,大家先坐下喝口水!”马上就有人小跑着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上一瓶娃哈哈纯净水,领导继续着自己的发言:“各位媒体的兄弟姐妹,我们厂可是省府市府年年嘉奖的明星企业呀!我们每年上交的利税就有500多万!说我们往食品里添加有害人体健康的食品添加剂,我们能砸自己的牌子?---我也是一个8岁男孩的父亲,我的儿子每天也在吃我生产的饼干!怎么了?小家伙活蹦乱跳的!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散布如此恶毒的谣言,只是眼红我们的效益,---我有必要在这里声明:对那些恶毒散布谣言的人,我们将保留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利益的权利!”

听了领导的话,我有点失望,“看来今天是白来这一趟了”,这个世界太乱了,一边是“知情者”“业内人士”“身边好友”“昔日同事”红口白牙严词凿凿的爆料,一边是当事方当事人哭哭啼啼怒不可遏的澄清,真假难辨,泥沙俱下,无辜者如海南出身清白的香蕉和备受侵害的蕉农,说不定真的是有人在诬蔑一个每年可以为省上的GDP增长做出巨大贡献的好企业。

忽然,领导又说:“今天媒体的朋友都辛苦了,本来应该请大家吃顿便饭的,一来怕被人说我们有收买拉拢各位的意思,二来媒体的朋友都忙,时间非常宝贵,我们就不多耽误了,---这样吧,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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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

强烈支持本土原创,写的不错,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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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啊,我们等着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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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继续啊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残酷而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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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很多报业从业者很熟悉的生活元素.

好.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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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题目:生若鸿毛

---这样吧,各家媒体可以留下一个代表,我们厂里准备了一点小纪念品,算是对各位兄弟姐妹的感谢了!”
   
    赵春源在回来的车上递给我一个用胶带封着的信封,我有点奇怪,问:“赵老师,这是什么呀?”赵春源哈哈一笑:“纪念品啊!”打开一看,竟是五张花花绿绿的人民币!见我看着钱发愣,赵春源又是哈哈一乐:“傻丫头,赶紧把钱装好!做记者就这样,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什么也不知道比什么都知道好”
   
     食品厂之行让我在意外之后渐渐明白每个行业其实都是有着自己一些规则的,乳房枕头乱飞的娱乐行业有,貌似神圣的新闻行业也有,----有规则就需要人去遵守,就像从小学到初中老师说课堂上不能随便讲话,我们就不能随便讲话。
                      (六)
     我住着陈有谋宽敞明亮的房子,虽然每月从最初的校对600块工资到如今记者的1800块是劳动所得,却从根本上还是拿得陈有谋的钱,--如果没有陈有谋,我甚至连找家像样的发廊做个只洗头不卖身的洗头妹的勇气都没有,而我又不愿常年以同样的姿势和笑容站在饭店门口,像旁边的那头石狮子一样注视着各种脑满肠肥大肚如蛙的男人女人出出进进,---陈有谋给了我一个更接近梦想的舞台,我知恩必报,决不赖账,决不无故累积,恶意拖欠。
     
     所以以后的日子,我的衣服常常不再麻烦陈有谋来脱,我会以主人翁的姿态自己躺到床上,自己解开大大小小的纽扣,坦露自己,传达出我心甘情愿的信息,用我的身体真切地告诉陈有谋:其实,我知道你为我安排的这一切。
   
     陈有谋似乎并没有长久地纠缠在自己的处女情结上,他像是一个不挑食的回头客,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吃的津津有味,吃的常常汗流浃背。
     
     因为于我是恩人,我就如陈有谋钞票一样存在书房电脑里那些他称为“可以增加生活情趣的生活片”主角一样,以榜样为力量,尽心尽力学习提高着自己,用真真假假的肢体语言配合取悦着恩人,而陈有谋似乎当我“是上帝恩赐的最后礼物,给他的老灵魂一个重回青春的欢喜”,52岁的男人,比85岁的物理学家杨振宁更享受老来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把蔷薇花园12楼的房子当成了跃马横刀的战场,卧室,书房,卫生间,厨房,阳台,所有的角落里都留下了他纵横厮杀的身影,而每次鸣金收兵后,我的身上总会留下被榴弹击伤的痕迹,脖子,乳房,小腹,大腿,----陈有谋曾经很多次嗷嗷叫着在我身上折腾时流氓地说道:“日他妈的,刘秀丽,你就是老天爷专门派给老子X的!”
   
     我不知道老天爷有没有眼睛,如果有,此前为什么那么宽容恶人李德善?如果没有,为什么又让贵人一样的陈有谋把我从小山村带进了五彩斑斓的城市生活?却要我付出遥遥无期的肉体的代价?
   
    在这个城市,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原来做校对的时候,校对室有个新疆男孩,会说一些逗得一屋子人笑到肚子疼的笑话,还常常大哥哥一样问问我的吃喝,在我不小心在桌角磕破了手指的时候跑到楼下买创可贴回来给我用,那样的一双清澈深蓝的眼睛里,让我忽然感受到了异样的温暖,我竟然开始常常无端地去偷偷注视他,在梦里梦到他。---只是忽然有一天,新疆男孩就不来了,问严老师,说是辞职了,再问原因,严老师一脸漠然:不知道。
   
    之后我隐约知道,新疆男孩的离开应该和陈有谋有关,我不知道校对室里的五个人中间,谁是陈有谋安插的卧底,将我的一举一动忠诚地向陈有谋做了汇报。陈有谋在我住进蔷薇花园时就婉转地告诉我,最好不要让单位的同事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更不要随便把同事带回家。我知道,陈有谋一开始就当我是私人物品,需要我时时刻刻依附于他,而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支配,掌控我,让我成为离了他这根支架就无法攀爬开花的一朵牵牛花。---陈有谋有点掩耳盗铃,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应该有不少人知道陈有谋在去一个小山村送温暖时还被淳朴善良的乡亲们礼尚往来地回敬了一个水灵灵的生鲜礼物,而这样的生鲜礼物不对组织,只对陈有谋个人,不用像廉洁的人民公仆一样要向组织上交,要向纪检委做情况说明,-----其他人只能恨恨地跳脚骂骂娘,红着眼睛看着一朵散发着山野灵气的花朵被一头老牛啃食,反刍。
     
     那次食品厂之行,我曾说给陈有谋听,陈有谋像是见惯了杀人放火的梁山好汉一样哈哈大笑,“五百,不错嘛,到底是明星企业,红包给起来都大方!”,然后说了一通自己当年如何如何用笔杆子当枪使,从小小的记者做起,甩掉贫下中农的帽子,先温饱如今小康的光辉岁月。
   
     陈有谋说:“现在的社会,记者是什么?你没听人说嘛,防火防盗防记者!---记者就是无事生非者,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天下越乱记者越有事干,--这就像联合国一样,世界太和平了,联合国的存在也就没多大意义了,---美国911了,伊拉克打仗了,伊朗研制核武器了,中国公民在巴基斯坦被绑架了,联合国就派上用场了,----说记者是无冕之王,那是抬举记者,现在的记者有几个人真正关心天下大事?关心国计民生?---都想着法子为自己捞钱!----你没来的时候,有个叫葛长存的记者,拿着记者证开着临时租赁的桑塔纳去郊县一家塑料制品企业拉广告,说是拉广告,其实就是去诈骗,拿着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照片说人家企业非法排污,要向有关部门反映,----到最后,企业为了息事宁人,把这小子狮子大张口开出的5万元降到了5000,这家伙也蠢,人家说让打个收条,他竟然还就真给打了!---结果,人刚一回来,警察也跟着来了,最后给定了个诈骗罪,扔进了大牢!---这样的事情在新闻行业其实并不少见!”
     
     “所以,小刘啊,既然做了记者,你就要学着去适应,学着去接受,----学会应有的方法和技巧!”陈有谋语重心长,像是一个爬雪山过草地走过两万五千里漫漫长征路的老革命对正在成长的新一代革命接班人进行革命传统教育,满腔真诚而朴素的革命友情。
     
    真或者假,平常的日子和一日三餐还得继续,跟着赵春源进行了三个月的锻炼后,我开始一个人独立外出采访了,而这样的独立采访其实对于女孩子来说,所要承受和面对的远比原本预料的要艰难,更需要智慧和勇气。
     
     我的第一次独立采访对象是一家被家长反映违规收取补课费的省级重点中学,---之前赵春源也带我去学校采访过,不过那次采访的是一个30年如一日用自己微薄的工资资助特困家庭的孩子上学的普通教师。采访进行得很不顺利,任我们费尽口舌,那个满头白发的老教师执意不接受我们的采访,最后赵春源找到了校长,热情无比的校长激动万分地拉了赵春源的手,祥林嫂一样连声说道:“赵记者啊,你们来得太好了,---白育仁老师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啊,应该好好宣传宣传的”,几分钟后,一脸不情愿的老教师终于坐到了我们面前,却语出惊人:“记者同志,你们采访我,其实是给国家脸上抹黑!”我和赵春源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教师何出此言,“你们想想看,为什么会有上不了学的孩子?---国家缺少对最底层人民的保障制度,为什么白芳礼会感动中国?----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硬是蹬着三轮供养资助那么多非亲非故的孩子,国家干嘛去了?----动不动就被贪官卷走上千万上亿的钱,动不动就让公仆们吃光喝光纳税人的几个亿,-----希望工程是好,可杯水车薪,我,一个无所作为的迂腐教师,只是不忍心看着孩子们没书读,----我做了什么?我不过做了一个有良心的普通人应该做的!-----校长让报道,你们就去找校长好了!”摔门而去。
     
     和那次校长所期待的锦上添花式的采访不同,我的这次独立采访,很有点肉中挑刺的味道,---所以当我对一个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的门卫说明来意后,这个胡子拉碴的门卫像是嗅到骨头的犬类,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又要过我的记者证像验证一张百元大钞的真伪一样很专业地看了半天,然后说道:“校长出差了,你改天再来吧!”我陪着笑说我只是想理解一下情况,至于学校有没有违规收取补课费,从来以事实为依据的记者都是尊重事实,实事求是的,---门卫像是收了当事人钱财的枉法法官,任我的陈述理由多么公正客观合理,就是“不予采纳”!自顾自端着罐头瓶做的瓶子喝茶,看电视。
      
     我面对着胡子拉碴的门卫,像是对着一头不领情的牛,任我如何让自己的语调轻柔舒缓,和风细雨,却弹奏不出可以打动牛心的小夜曲,---一个小门卫,却可以是古时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一声“主子今天不上朝”便可打发了披星戴月一头露水前来有本上奏的各路诸侯。---而这样的太监,以后我还遇到过很多。
      
      我无计可施,只得出来,但我不能让自己的第一次独立采访半途而废,刚好离学院不远有个广场,坐在广场的凳子上我可以看到学校的大门,我决心像人民警察一样去蹲守,去等待时机,去迅猛出击。
   
    终于等到了下课,穿了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出来,我追上了一群麻雀一样唧唧喳喳的女孩子,不过这次我改变了战术,我对女孩子们说,我是你们学校初三二班刘毅然的姐姐,刘毅然给家里打电话说学校收补课费,我送来了,可门卫不让我进门,----女孩子显然相信了我经不起推敲的谎话,说她们是初二一班的,不认识刘毅然,不过收补课费倒是真的,其中一个女孩子还说:“我们星期三交的,75块!”我心下一喜,接着问:“不是不让收补课费吗?----学校收你们的补课费有没有打收条?”“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学校说收我们就交呗!---哈哈,学校说是资料费,不用打收条的!”女孩子嘻嘻哈哈地回答着。
      
      学生们的话给了我采访到底的信心,不过让我为难的是我已经在门卫面前暴露了身份,想走进校园进行更深入的采访看来机会很渺茫,就在我左思右想时,包里的电话响了,----这部桃红机身小巧超薄的摩托罗拉是陈有谋给我买的,说是为了方便联系我,其实说到底是为了他的下半身,---不过这部电话确实方便了我的生活,就像现在,在我即将再一次无计可施时,电话里传来了救星的声音:丽丽,你现在哪里?”是跟着赵春源时认识的市电视台“都市写真”的记者余渺,---余渺仿佛救苦救难的菩萨,让我的眼前金光乱闪,我对她说了我的采访,以及被小门卫严防死守像中国足球一样不能破门而入的处境,余渺那边哈哈大笑,说:“你等我,我十分钟后到!”
      
      那天余渺像是一个天才的导演,带了儿子就在这所学校上学的电视台编辑室的老马及时雨般飘然而来,老马名为替儿子交补课费,两人一唱一和,先是花言巧语让小门卫一路小跑着把在食堂端着碗吃炸酱面的校长找了来,然后用藏在包里的微型摄像机全程记录了校长书记教导主任财务一干人等对于一个普通学生家长对于收取补课费的质疑,可敬的教育工作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相互补充,详细而完备地介绍了学校收取补课费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末了,极力支持学校收取补课费以补充广大兢兢业业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米袋子菜篮子的老马余渺竟然让校长找到了亲人重逢的感觉,欣欣然不顾周围书记教导主任财务的一再使眼色假咳嗽,感情用事地打了一张加盖了学校鲜红公章的收条!----余渺很是仗义,在回来的出租车上没忘把那张罪证一样的收条放在手心,让我拿相机从不同方位进行了拍摄。
      
     第二天《民生报》二版上就有了我图文并茂的报道,舆论的力量最终让相关教育主管部门对此进行了举一反三的彻底清查,---而我的报道稿件也被报社以陈有谋为首的评报组打了300分的高分,----一分折合一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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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成就感尚未充分享受,挫败感接踵而来。紧着着的一个周末,闲来没事的我忽然想起此前一起做校对的任萌来,--任萌现在在文艺路开了家时装店,那次在报社对门的凉皮店里遇到了,一扫长期夜班满脸菜色的任萌容光焕发,邀我去她的店子转转,笑着说可以给我最优惠的折扣。刚好,我缺少一件外套,刚好我包里有一笔小小的稿费。
   
    ---我背了包在楼下坐213路去文艺路,公交车上人很多,我像是被压缩的空气一样被压缩在狭小的车厢里,前胸后背全是嘴巴鼻子胳膊大腿。起初我没在意,以为只是车厢太过拥挤,背后的触碰在所难免,但很快我就觉得是自己的认为错了,背后的触碰不遗余力,目标单一,像是被拧断发条的钟摆,杂乱无序。初秋的天,我穿着薄裙的身体感觉到了男人下体的坚硬和膨胀,---这样的感觉在李德善和陈有谋身上早就有过,所有我并不陌生,我只是很惊讶,车厢里和大街上一样,满眼都是衣冠楚楚眉眼端正风度翩翩的男人,怎么会有人如此恶心低级?---公交车每到一个地方,都像小狗撒尿一样扔下一些人,可车厢里依然那么拥挤,拥挤得我没办法挪一下脚,避开来自身后的撞击。终于到了文艺路,我下车时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竟然是一张清秀的脸,见我看他,脸上竟然有一丝慌乱,让我忽然觉得这只是个偶尔做了错事的孩子。
     
     任萌店里顾客很多,我进去的时候任萌正和一个女孩子就一条标价238的裤子讨价还价,最终任萌像是一个忍痛割爱的大度商家,以75元和女孩成交。
     
    “任萌,你够黑的呀!”顾客走后,我笑着说,“哈哈,现在的人,都精着呢!你不把价标得高高的,那帮家伙一砍,我们还有什么赚头!”任萌给我倒了杯水,拉着我的手,假装暧昧地把脸凑到我跟前,阴阳怪气地说:“小丽呀,还是城市的水养人啊,才几天没见,瞧你的小脸蛋小腰身,越来越让人眼馋了!”我一把打开任萌搂在我腰间的手,笑着骂她:“呸!---好你个任萌,做了小老板,就学会拍马屁了!”任萌哈哈一笑,表情严肃地说:“真的,小丽,我觉得你和做校对时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人都说上夜班对女人是种摧残,实践证明,这句话很有道理,--就是我这样的黄脸婆,自从告别了夜班,也野百合般拥有了自己的第二个春天!”说着,右手上举,做兰花指状,差点没让我把刚刚喝到嘴里的水吐到她的脸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是一个三岁女孩母亲的任萌,忽然心里充满了羡慕,---找个男人,谈谈恋爱,成个家,生个孩子,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向往可以做任萌一样的女人,不做争争抢抢的野心家,相夫教子,洗洗涮涮,刷锅洗碗,---平凡到老。
     
      让我羡慕的任萌向我说起她一个人去广州进货的经过,说起每个月2000多元的房租水电费,说起街道办为了配合创卫收了她120元,说起三岁的女儿幼儿园的托费涨了200元,说起婆婆常常背地里跟儿子数落她的不顾家,-----任萌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做个女人不容易呀,小丽!---真后悔年轻时没好好疯一疯,到了我这样的年龄,也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了,老的小的,家里的家外的,需要操心的事一大摊!----烦人啊!”
      
      我静静听着任萌的诉说,眼前浮现出那些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孩子上学的女人,那些在办公室打电话询问丈夫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去接孩子的女人,那些行色匆匆下班后提着芹菜土豆西红柿往家赶的女人,那些在厨房里烟熏火燎为一家人准备晚餐的女人,----女人的一生到底是不是为自己而活的一生?似乎太多的女人心里装了太多自认为很重要的人,而常常忽略了自己。
      
    被忽略的其实还有我的裙子,就在我和任萌说完这些家长里短后,起身准备在任萌的衣服堆里给自己物色外套时,屁股后面的任萌一把拉住了我,神神秘秘拉我到一边,耳朵贴着我的耳朵说:“小丽,你是不是来了?”我一愣,“什么来了?”“你裙子后面,--有东西,”我和任萌来到更衣室,脱下了裙子,果然有团白乎乎的东西在上面,好在裙子也是白色的,还不是太显眼,我明白了任萌所说的来了指的是什么了,“怎么回事,我的例假在月底,现在刚刚月初,怎么会?”“好了,好了,我给你个袋子装了,别穿了!----一定是公交车上那张清秀的脸!那个貌似单纯的男人竟然恶心到了这种地步!明白原委的任萌哈哈大笑,“正常,现在这个社会,色狼流氓遍地开花,--今年夏天的时候,我买了菜回家,竟然有个家伙跟了我两站路,嬉皮笑脸地说我穿了丝袜的脚好看!--恶心的我以刘翔的速度一路飞奔回家!”
      
     最终我提着裙子,在外套之外花65块钱穿了任萌店里的一条裤子回了家,----我诅咒那个貌似清秀的男人,或者男孩,他让我与任萌短暂交谈获得的好心情没了踪影,更让我对所有衣冠楚楚的过往男人有了高度的警觉。而那条沾了污物的裙子,三天之后终于被我和塑料袋苹果皮洗面奶的空瓶子一起扔到了楼下的垃圾箱。
      
     这一次的经历后,我对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公交车充满了敌意,外出采访的时候路远就打的,反正这属于正常的采访开支,可以在记者部主任田秋勤签字后去财务室报销,路要是不远,我就常常选择步行。
   
    不想就是一次寻常的步行,却让我对治安对警察对权势对城市文明有了更深的体验,和了解,----初冬的下午五点刚过,被大雾挟裹的城市已然处处灯火珊然,从来质地粗硬线条单一的城市忽然成了薄纱掩面的妇人,蒙胧中像是怀了些许不为人说的心事,----参加完省新闻办公厅关于建设南三环的新闻发布会,往回走的时候,平安立交桥上电子显示屏闪烁的字跳入眼中:受大雾影响,绕城高速全线封闭,敬请谅解。
     
     这样的天气,各种大大小的车辆屁股后面喷着白气,像是一头辛苦耕完了两亩地的老牛,在泛着湿气的马上上走走停停。坐出租走到青年路十字的时候,前面有出租车和公交车追尾了,这里到蔷薇花园剩下四站,我下了车打算步行回家。
     
     我背着包走在12月城市的街头,天空有丝丝的细雨飘下,脚下的人行道像是老家连日阴雨后长了绿茸茸苔藓的院子,湿,滑。
     
     前后都是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赶路的人,有个夸张地穿了黄色军大衣的小伙擦肩而过,步伐豪迈,像是要跨过鸭绿江支援朝鲜人民的志愿军战士,溅了我一裤腿泥水。
     
      能见度大概不足五十米。---应该还有一千米不到的路程,我看不见蔷薇花园欧式风格却加了个北京四合院式的屋顶的建筑,“穿身西装戴个润土兄弟戴的毡帽才更能体现中西合璧,更能让我们自己的建筑在与国际接轨后有中国特色!”建筑投机商李大有曾经这么评价这栋32层的“精英首选福地”,“这就好比星巴克进了故宫,别只顾着自己这品那味的,你不顾及伟大中国人民朴素而深厚的民族感情,迟早就会被扫地出门!”这样的“精英首选富地”适合陈有谋这样的成功人士居住,却也可以为一个乡野丫头安放一张舒适的床,----世界真的很奇妙,奇妙到你做梦都想不明白,何为梦境,何为真实?
     
      突然,身后有轰然的摩托车发动机声响起,动静好像傍晚在城市街头狂奔的拉土车,----我的胳膊被人狠狠一拉,整个人险些摔倒,再等我站定,我挎在左肩的包没了!而我只看见萤火虫般闪了几下便没了踪影的摩托车尾灯!----多少次只在别人嘴里提及的飞车抢夺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包里只有不到200块钱,但装着手机,身份证,记者证,录音笔,MP3,还有一张存了5300块钱的建设银行的卡,---我心惊肉跳,这样的突发事件像是炮火突然击中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让我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依靠组织和国家的力量----报警!
     
     我找了公用电话报了警,电话那头的女同志简单询问了我的名字,以及事情的大概经过,然后说:这样的事情最近市内接连发生了好多起,公安机关会全力查办的。----这个可敬的大姐一定是赶着回家接放学的孩子,言简意赅,决不拖泥带水,竟然在我想留下办公室的电话时果断地挂了电话!
      
    银行卡有密码,我电话做了挂失,只是记者证于我是吃饭的凭证,我在心里恳求那些抢了我包的仁慈大哥可以在拿走包里的200多块后,良心发现,将我的记者证扔在绿化带垃圾箱中,让好心的环卫工人一早扫地时可以发现,并马上放下手头繁忙的清扫工作,第一时间拨打余渺主持的“都市写真”栏目的热线电话,对着镜头话筒神情憨厚地讲述事情的经过,然后让余渺通知我认领走失多日的孩子一样拿回我的记者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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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同志,我代表所有在家里丢了电脑在公交上丢了手机在商场丢了钱包的劳苦大众对你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的关怀和同情!”第二天在办公室,听了我的惊魂讲述后,跑财经口的程华紧紧握了我的手,表情痛心而严肃地对我说到,仿佛国家领导人在慰问98洪水中被冲走了房子卷跑了猪羊的灾民,让他们坚定党中央和各级政府能妥善安置灾民帮他们重建新家园的信心。
     
     “我原来在北郊租房的时候,花了6000块刚买三个月的电脑在我回老家过年时被人偷了,---我报了警,警察叔叔做了笔录,让我回家等消息,----可一直从春天等到秋天,等到所有能开的花都开过了又开,谢过之后再谢,到今天,警察叔叔也没给我任何回音”,程华不无调侃地说着。
     
     “还说呢,---我都丢了四个手机了,前两次我还报了警,以为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人民警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成功告破在我市连续做案多起的特大盗窃团伙,并第一时间通知我去认领自己的手机!---哈哈,其实大家说的对,我那是做梦,现在我自己也觉得,我一直在做梦,---和几百块的手机比,多少大案要案等着警察去破呢!”牙尖嘴利的娱记周雨晴发挥着自己尖酸刻薄的特长,加枪带棒发泄着自己的小愤懑。
     
      “小刘同志,你要相信公安机关嘛!---群众利益无小事,我们一定不会让人民群众的财产遭受损失的!”程华拍拍我的肩膀,拿腔拿调,俨然一个深入基层体察民生疾苦的晴天大老爷,“不过嘛,现在坏人是很多的,---市民要具备起码的防范意识,----无数严峻而残酷的事实告诉我们,警察不是万能的,和谐不是理想主义!”程华的总结性发言赢得了在坐记者的普遍认同,让我听着心里一阵阵绝望。
     
     绝望让我想到了陈有谋,不过陈有谋此刻正随着省委宣传部省精神文明办省作协省书画家协会省电视台省广播电台,连带下面大大小的市报党刊电台去伟大的红色革命圣地延安采风了,---12月的西北高原,除了刀子一样飕飕直吹的西北风,我真想不出这样庞大的一个队伍是想在单调乏味的城市生活中找一点调剂呢,还是想让自己的年终总结中多一点可供盘点的冠冕素材?或者仅仅是某个上面的领导心血来潮的突发奇想?
     
      陈有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这样的一次主题和内容惊人一致的“采风”倒没有让刀子一样的西北风在他的老脸上划出一些遭受水土流失般的沟壑来,相反,陈有谋带回了当地的土特产,忆思源狗头枣:个个外形饱满,颜色鲜红,褶皱均匀,咬一口,甜。
      
      12月的采风,除了飕飕的风,应该在路边连一棵像样的野花野草也找不到,陈有谋像是一个膀胱容量到了极致却不肯浪费了粪肥的顾家男人,把半个月的积累毫无保留地撒进了我的身体,仿佛我就是他镶金戴银的御用马桶,他这只以劳动为光荣的辛勤老蜜蜂就是飞出去十万八千里,也还是可以凭借熟悉的气味,跳着欢快的8字舞回来,俯下身子,埋头工作。
     
     我说了自己被抢的事,床上的陈有谋听了,嘴里骂了一句:“狗日的,什么人都抢”,让我觉得自己一下子飞上了云端,不再是一个拿身体报恩的平常女人了,----真或者假,陈有谋此时很有点在乎我。
     
     “喂,小张吗,我是陈有谋,----哈哈,最近去了趟陕北,----屁,还风景,那个风吹的,差点没把我拿出来撒尿的老二给冻折了,-----哈哈,吃饭,一定得让你补偿补偿老哥受的这些苦来!----有个什么事呢,我们报社有个员工被抢了,摩托车飞贼,---日他妈的,猖狂得很!----哈哈,员工就员工嘛,和我说关系也没多大关系,---女的,---是女的,---你小子他妈鼻子就是能闻!---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这个队长可要为我们这些百姓做会主啊!----哈哈,我的张大队长,老哥有时间请你喝茶!”
      
     陈有谋的电话很快就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第二天他的办公室来了两个仪表堂堂警容整洁的警察,陈有谋给我介绍说这是市局的同志,今天特意抽时间过来找我了解了解情况。笔录做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两位警察一丝不苟,详细询问了我当时的情况,认真在本子上做了记录。临走的时候,我看见陈有谋把一条中华装进了微胖的警察随身带着的包,并拍着他的肩膀说:“辛苦兄弟们了,改天老哥请你们和张队长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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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登门办案在办公室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程华敲着桌子做痛哭流涕状:“感动啊,感动,---我那次丢了电脑去派出所报案,接待我的那个小警察,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好像我是管他要钱的债主,对我这个人民群众态度生硬,多次打断我的叙述,说是让我拣重要的说!------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生活在人民大家庭中的警察叔叔 ,做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然后冲着一旁的周雨晴挤眉弄眼,周雨晴那边一声“呸”“程华,谁让你只是普通人民群众的一员呢?你那是给警察叔叔添乱,---哎,哎,人民群众和人民群众也是不一样的!”我听出了周雨晴话里更深的意味,而她看似不经意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挂了急症的病人,面对一个熟读本草的名老中医,一下子被看穿了五脏六腑。
     
     就在警察来过之后的第三天,在办公室赶稿子的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问:“你是刘秀丽吗?”我说我是,那人又说:“你是不是丢了东西?”我一愣,我觉得他应该问我“你是不是被抢了东西?”才对,我问那人你是谁,那人很不耐烦地说:“你别管我是谁,---你就说你想要回自己的东西不?”我当然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尤其是记者证,听专刊部常常写点小情调文章的范荣说过他补办记者证漫长而艰辛的过程,我这几天做梦都想着自己的记者证,就像饱受干旱的非洲大地渴望一场透雨那么急切。
     
     “如果你想要回自己的记者证,你就往这个卡号上打500块钱!”那人说了一个卡号,随即挂断了电话,像是十一黄金周里那些著名非著名景点的门票销售人员,一点侃价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心存幻想的游客。
     
     放下电话,我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我被人抢了,而有人知道或者正拿着我被抢的东西,像个拾金不昧的好同志一样,要物归原主,---虽然这样的物归原主不是那么无私,但这个电话还是让我看到了希望。
     
     跑政法口的徐巍建议我马上报警,因为根据他的经验,他觉得这个打电话的人十有八九和抢匪有某种联系,“很明显,抢匪觉得上次的飞车抢夺成果和他们预期的很有差距,想来个二次收益!”“报警吧,就算不是真正的抢匪,拿了别人的东西索取钱财,是不道德,无耻的,---让警察教育教育这种人!”其他人仿佛徐巍的亲友团,态度鲜明地支持着徐巍。
      
    我最终还是拨打了上次那个做笔录的警察留下的号码,很快,上次那两个警察就如天兵下界般再次站到了我的面前,我给了他们打电话的人说的卡号,那个微胖的警察对我说:“这样吧,要是那个人再打电话来,你就先找理由拖延,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查出这个卡号的持有人的!”。
     
    那样的电话再没有像通常的警匪片里那样接二连三的打来,好像拿着记者证的人是长于垂钓的资深渔夫,有的是静静守候的耐心,----或者他们只当这是个副业,是像在正常的传道授业解惑之后上百家讲坛讲课的大学教授一样,手里有货就不怕赚不到散碎银子。
     
    很快,警察那里就有了令人欢喜鼓舞的消息,卡号的持有人找到了,并且市区几家银行的监控录象拍下了有人拿着这张卡在自动取款机上交易的场景。警察果断出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冬日午后,在北郊的寰宇建材市场门口抓获了正和人下象棋的嫌疑人,随后在其租住的房屋中找到了抢夺时骑乘的摩托车,以及多张银行卡,手机,首饰,当然,我的记者证也在一堆赃物中静静躺着,像是知道迟早会被人认领回家的乖巧孩子一样。
     
     成功告破了连续飞车抢夺案后,陈有谋电话联系了刑警队的张队长,对他的办事效率大加赞赏,并一定要在自己的报纸上宣传宣传辛苦受累的人民警察,给犯罪分子以必要的惩戒和警告!---几天后,报纸的二版上出现了《飞车抢夺者:天罗地网为你织就》的文章,文章其实是刑警队宣传科的一个人写的,却在前面加了本报记者刘秀丽的名字,---我有点不劳而获的感觉,更觉得陈有谋非要把我名字加在真正作者名字前面的做法很滑稽,不过警察这次于我是为普通市民办了实事的恩人,既然把我的名字加上是陈有谋的建议,我也就懒得去探求这样那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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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继续继续,一直等着看呢!终于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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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车贼被人民给专了政,而我的手机却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飞车贼说他把手机卖给了长青路的手机贩子,警察说,长青路的手机贩子通常情况下有130多人,而且流动性非常大,查找起来比较困难。
   
     ----我还是丢了我的手机,在案件成功告破之后,但,我比程华周雨情晴要幸运得多,我受到了侵害,引起了关注,看到了相关部门的作为,也获得了比预期理想的结果,-----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心怀冤屈的普通百姓非要千里迢迢背着申诉材料去北京向“上面”反映情况了,----原来,这个平凡的世界需要关注的平常人太多了,人太多了,施于关注的人就相对少了,就需要平常人去自力更生,去艰苦奋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动用鼻涕眼泪等感官素材加上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甚至让人不忍目睹不忍听闻的肉体侵害伤痕去换来位高权重者的骇然一瞥,获得寥寥几字的朱笔一批:民间马上多出一堆积极贯彻落实的相关部门,尘世从此马上少去第N+1个窦娥。
   
       陈有谋总算是有点本事的,他就像尽忠职守的环保志愿者,友好地拍着警察叔叔的肩膀耳语着给了他们人民的嘱托,让他们感到了使命的光荣责任的重大,督促他们要对得起人民的嘱托和期望,让他们像消除噪音和粉尘污染一样把隐藏在人民内部的的敌人挖了出来,做到全面过滤,定点清除。
      
     虽然只帮我追回了记者证,陈有谋还是像卖菜的大妈给人少找了五分钱一样感到了不小的成就感,有成就感的陈有谋在床上更加努力让自己有成就,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像是我家原来养的那头吃腻了烂土豆的仔猪见到了鲜嫩肥美的猪草,忘我地乱拱乱咬,而我却像一个课堂上思想开了小差的落后学生,一任陈有谋如何手把手心贴心地启发引导,自顾自闭了眼睛,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想生我养我的小山村,想美丽的花朵清澈的小溪,想那些生活在山村的一张张憨实木呆的乡亲的脸,想村里那些飞到树上的鸡,想那些跟在村人屁股后面摇尾巴的狗,-----我甚至想起了我爹刘有财,这个把闺女像点心一样送人的男人,此刻会不会知道,自己的闺女正用身体体验着他所要闺女过上的幸福生活?还有李德善,那个让我从一个女孩忽然变成一个女人的丑陋男人,他此刻静静地睡在地下,是和父母拉家常呢?还是在忏悔自己一生所犯的罪孽?
      
    于我的身体,52的男人陈有谋是贪婪的霸道的蛮横的,他为自己一滴水的付出,就要索取大海般的回报,而我终究不是大海,我只是一个女人,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的身体就像亿万年前地壳大爆炸中那些被掩埋的花草树木虫鱼走兽的尸体一样,在心底随着成长慢慢堆积,沉淀,风化,二十多个白天黑夜,量变而质变,纹路清晰地显示出了煤层的结构,有暗火在黝黑的地层深处游走奔突,只待有人开掘,深挖,点燃,----死去的李德善、活着的陈有谋不过是私自闯入的盗掘商,没有合理规划,不做长远设计,只顾眼前利益,疯采滥挖,----20几岁的女人的身体,雌性荷尔蒙如同高浓度瓦斯充溢的矿井,表面的平静下隐藏着星星之火即可燎原的本能欲望,期待轰轰烈烈的燃烧,梦想惊心动魄的爆炸,想尘世的肉身可以幻化成袅袅的青烟,裂成玻璃般透明的碎片,羽毛一样上升,上升,然后带着蒲公英四处为家的梦想轻盈飞舞,飞舞,一路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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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陈有谋给予了我某种可以改变生活状态的被物化量化的同情和施舍,看似有关道德良心,实则无关风花雪月,和爱和情有着亿万光年的距离,----像所有无以为报的良家妇女一样,对于有恩于自己的人,以身相许自古以来就是最底层劳动人民最廉价最便捷最就地取材最灵活应用的感恩方式,或许原始粗陋,但未必不是出自朴素的真诚,或许不阳春白雪,但一定务实求真,---陈有谋于我,只是城市人家吃饱饭后豢养的一只乖巧宠物,施于吃喝和风吹不冷雨淋不湿的屋檐一隅,只为在主人闲暇时可以温顺地蜷伏于脚下钻进臂弯被窝,用湿润的小舌头舔舔主人的手心,随着主人的手势和吆喝上蹿下跳,博眉头一展,开怀一笑,愉悦身心。
      
      ----所以,在城市陌生的大床上,在陈有谋不再陌生的身体下,我有着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却一直如一叶被放逐于狂风恶浪中的扁舟,驶离了身后的码头,却看不到依稀的彼岸,没有顺风而行的桅杆,没有可以找个地方停泊的铁锚。
     
     “我真的只是恩人陈有谋床单被罩枕巾一样的床上用品?”---我决不是!也不想自己是!-----我有质感细腻的女人肉身,我有意识清醒的正常人的思想,我只是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被一个人伸手拉了一把,而这一把,却将我从此拉进了无休无止的万丈红尘,日日消磨,日日憔悴。
     
      女人的身体只属于自己和最终可以牵手走过一生的那个男人,在没有法律认可的明媒正娶之前,女人的身体或许可以暂时属于遇到的任何一个男人,但那决不是女人所追求的,女人渴望一个安稳的港湾,渴望热气腾腾的居家生活,渴望柴米油盐中的踏实和满足,渴望有个男人争争吵吵,渴望有个孩子天天可以对着唠叨。
      
     陈有谋之外,其实李大有是暗示过我的,尽管这样的暗示是在醉酒之后,却让我有了一点小小的得意:原来,漂亮女人永远是有市场的,就像一只被看好的潜力股,有很多双意图明显的眼睛虎视眈眈,意欲收购。
     
    陈有谋喜欢带我去参加各种各样的饭局,就像首饰之于女人一样,应该是有装点门面或者炫耀攀比的味道在里面,就是在一次称兄道弟胡吃海喝以女人股票为中心议题的普通饭局上,喝高了的李大有当着陈有谋胡海雄王君晁盖念等人的面口出狂言。
     
     在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般勾肩搭背的一帮人中间,李大有不叫李大有,李大有叫李赔,像是我们村51岁的李更生对于老婆终于生了个和自己一样可以站着撒尿的宝贝儿子亲昵地唤做“臭蛋”一样,叫起来似乎连着心肝扯着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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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这个名字其实很大气,只是在那次床单门事件后,他的本名就被人们淡忘了。---像所有狼心狗肺的奸商一样,李大有平日爱好不多,除了常常私下里花大力气研究豆腐到底能不能用来代替砖头砌墙外,女人的下半身是他最执著最投入最深入的研究课题。当然,李大有是有老婆的,可李大有觉得在别的女人身上研究出的成果更有价值,更能体现他一个新时代老板高瞻远瞩,博采众长的胸怀来。

     为了这样的研究课题,李大有像是投资又一个伟大的希望工程一样,不遗余力地把从豆腐渣工程中捞来的臭钱花在了高矮胖瘦各种女人的各种形状大同小异的胸脯和屁股上。

     女人的胸脯和屁股给了李大有源源不断的研究动力,让李大有即使在自己开发的楼盘请省市领导社会名流商界精英隆重剪彩时,也百忙之中不忘在脸面有光之后让同呼吸共命运的下半身共享荣华富贵,开着自己的桑塔纳呼啸而去,挺着自己的大肚子和小弟弟扎进散发着腥臊味道的各种娱乐场所,让自己回归成“为什么我汗流浃背,因为我深翻着脚下土地”的本色农民。

     床单门事件对于李大有是个小小的意外,就像手下的工人在建造新航花园时明明用的是手腕粗细的螺纹钢,却忽然被那个漏掉的没用成捆的钞票砸傻的资深监理检查出用的竟然是承重能力比不上几支小牙签的地条钢。---李大有在商场上混了很多年,对拍马屁擦屁股的事就像脱女人的裤子很是有自己的一套,无非是一桌饭,几杯酒,几两纹银,几个女人就可以打点的圆圆满满皆大欢喜的小事。这样的意外有点像克林顿的裤子,常常有皮带系不牢的时候,但因为有了贤内助希拉里的宽容与支持,总统还是总统。---但是那个距离市区60多里的绿云山庄的一个小小经理,却让李大有对自己的意外耿耿于怀了数日,对意外的本意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那个夏天热得让李大有没有了食欲,回归成一只只剩兽欲的畜生。李大有开着自己的桑塔纳带着从“红灯笼”680元租赁的小姐和在“老百姓”医药超市43块购买的拥有永久使用权的一打安全套来到绿云山庄给自己的身体消夏。---因为前两天刚刚在网上受了变态小日本A片的熏陶,李大有一改平民百姓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通俗玩法,非要小姐穿着内裤做,结果呢,确实从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李大有兽性大发,但也直接将李大有满腔滚烫的热情像街上失去控制的洒水车一样撒得都处都是,弄脏了人家的床单不说,让小姐其实花10块钱从地摊上购买的三条薄如轻纱的性感内裤污秽斑斑。小姐不乐意,拿着“屠城血证”非要李大有在原本达成的口头协议之外补偿200元的财物损失费,李大有看着眼前貌似清纯的小姐,觉得自己不应该成为一个歪曲纂改历史不敢面对现实的爷们,更觉得小姐不是个漫天要价的奸商,啥也没说,直接扔过去三张老人头。把个小姐激动地主动请缨,又买一送一般手嘴并用着帮李大有消了一次夏。

     本来李大有打算在绿云小住三天的,反正楼下有吃喝,怀中有美人,工地上出来时也去看了,应该没啥事。可是睡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李大有的手机响了,李大有24小时手机不关机,不管是躺在小姐身上还是瘫在酒桌上,他永远保持着一种时刻听召唤时刻能战斗的昂扬姿态。电话竟然是老婆打来的,这很出乎李大有的意料,自从当了老板,李大有基本上已经不知道老婆这样的称谓对于自己有什么样的意义,他只知道有个女人一直在家里养着自己13岁的宝贝儿子。

     老婆电话里哭着说自己的娘,李大有73岁的丈母娘脑溢血病发,随时可能都有生命危险,现在她和娘家的哥哥姐姐都在医院里。李大有到底不是畜生,他也知道自己是娘生的,知道生老病死是毛主席那样的大人物也躲不过去的事,马上从床上翻身坐起,看了看睡得像被兽医打了麻醉剂样的小姐,帐也没结,飞速开车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丈母娘经过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和特别能攻关的大捆钞票团结合作,终于没有故去,但从此只能歪斜着卧在床上,任子女一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