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反对拆墙,我只反对拆兴庆宫的墙
“花萼楼前雨露新,长安城里太平人”说的是兴庆宫。
兴庆宫公园最近并“不太平”。
10月11日,关于兴庆宫公园 “拟拆围墙”的一则民意调查,让初入十月正迷离在秋色中的西安人喧哗起来。还园于民、推窗见绿、开门见园本是件好事,但见诸各媒体的网友意见竟然是绝大多数人的反对。
攻守双方的关键词无非是:安全、文物古建、园林变市场、拆墙透绿、学习先进、公共权属、破除封建糟粕等等诸如此类。都是为了城市,听起来都很有道理。推窗见绿,建设“公园城市”是好事,也是大势所趋。那么,兴庆宫的墙也该拆掉吗?说这个问题之前,西安人有必要先“温习”一下兴庆宫的历史。
兴庆宫的历史就是李隆基小传
兴庆坊原名叫隆庆坊,唐玄宗李隆基17岁时住进这里。继位的第3年将旧日王府邸基址扩大,改作了兴庆宫。宫址规模宏大,南北长1250米,和今天的兴庆宫公园南北长度差不多,东西宽度比兴庆宫公园缩小了一半。
我们可以简单的这么理解,现在的兴庆宫公园虽小于但绝对属于唐兴庆宫。
开元八年,唐玄宗又建了勤政务本楼用来处理国事,建了花萼相辉楼用来娱乐。我国的宫廷建筑,最早都是称宫称殿称阁,比如秦阿房宫、汉未央宫、隋大兴殿、唐大明宫等。称楼,大概就是从唐玄宗命名的花萼相辉楼、勤政务本楼开始。花萼相辉楼位列四大名楼即滕王阁、黄鹤楼、岳阳楼、山鹳雀楼之前,统称为“天下五大名楼”。

◎花萼相辉楼(图片来自兴庆宫公园官网)
更多的人知晓此楼大概是从影视作品中,玄宗是以宫廷政变方式获取皇位的,为了防止其兄弟以同样方式谋取皇位,特在兴庆宫建造这座花萼相辉楼,因题“花芬相辉”之名, 取诗经“棠棣”之义,象征手足间亲爱相扶,如同花萼相辉一样。玄宗常在这里与他的几个兄弟宴饮游乐,有时玩到深夜,便留他们在花萼相辉楼过夜,兄弟几人同床共枕,以笼络他们。

◎唐长安城示意图
开元十四年又进行了扩建“取永嘉、胜业两坊之半增广之”,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宫殿群落,唐王朝皇帝的从政起居也从大明宫挪到了兴庆宫。兴庆宫的兴建, 使唐长安城有了三处供帝王起居从政的宫殿,即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玄宗在兴庆宫居住和执政长达三十多年。在兴庆宫,玄宗开创了封建王朝的鼎盛时期之一的“开元盛世”;也是在这里,演绎了和杨玉环缠绵悱恻传千古的故事。
安史之乱后,兴庆宫失去了其政治上的重要地位,成为安置太上皇之处。
唐王朝传国289年,唐昭宗李晔被朱温逼着迁都洛阳,朱温将长安城里的皇宫、民房都拆了,兴庆宫也难逃一劫,地面建筑被清洗一空。今天的兴庆宫公园是1958年在原来的兴庆宫部分遗址上兴建的。
昔日皇家极盛时期宫苑,历经沧桑,到今天成了遛娃逗鸟打太极的公园。但因为有了唐玄宗的“加持”,这个公园又透着与众不同。玄宗想不到的是,煌煌千年,未来或许他连一堵“假墙”也不配保留了。

◎“宫”字字形流变
无墙还有宫吗?
祸起萧墙、兄弟阋墙、红杏出墙……中国的围墙,亘古至今,意义深远。
达官显贵的深宅大院,黔首小民的瓦牖里巷,圈地建屋之后,不论贵贱必再耗心费力,下功夫加修一圈围墙。究其缘由,无外是为了安全和私密、规整和气派,这是中国人的领地意识,也合乎人类的本能。
宫,专指帝王的居所,古代的宫自然有墙。而宫墙,除了家之外,更多的是一些君与国的成分。
中国人对于“墙”的反思大概起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人们蓦地发现,我们的自闭根源或者就在于千古以来的“围墙文化”,无处不在的围墙阻隔了别人,也禁锢了自己,夜郎自大,闭关锁国,沉珂重重。在现代的西安,这又被称为“城墙思维”。
墙似乎成了众矢之的,而忘记了当初砌墙的是谁,现在要拆墙的又是谁。如果总用严苛的现代眼光去审视过去,恐怕我们不会留下太多东西。而这些留下的东西,我们习惯将之称为“传统”,抑或“历史”。
墙意味着等级与禁锢,也意味着诱惑与守护。小民的围墙构成了社会的细胞,自给自足;君王的宫墙守住了那份尊荣供人瞻仰,也有功劳。
墙之于宫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你可以想象一个没有墙的宫吗?大概皇帝也会觉得自己少了一些格调,竟连个小民都不如。而现在我们给宫再留个墙,也不过是为了给历史留点体面,也为了给我们的后人留点念想。

“城墙思维”不该是个贬义词
此次“拟拆墙”的公园除了兴庆宫公园,还有革命公园、莲湖公园、丰庆公园、长乐公园等其他几个市管公园。而舆论争议的热点几乎全部集中在了兴庆宫公园上,自然也是因为它曾是皇帝宫宇的特殊身份,牵动了很多人的敏感神经,让很多反对拆墙的人多了一层顾虑。
而这样的一种顾虑却又很容易被打上“城墙思维”的标签,好像不同意拆墙就意味着不包容、不开放。难道愿意拆墙就意味着善于学习,与时俱进吗?更何况,在我看来如果一个生活在城墙根下的人,他却并不将城墙放在自己的思维中,不将保护城墙放在自己的行为中,那反而是一件有点恐怖的咄咄怪事了。
在这里我们需要明确,保护古迹并不等于因循守旧,广泛破墙也不意味着就是全然的正确。“拆”相对于“建”总是要容易一些吧,越是容易的事在公共领域其实越需要谨慎。拆公园的墙之前也请用传统和发展两重的眼光,有区别的看待。拆墙很快,拆完再后悔可就尴尬了。

◎兴庆宫公园内的勤政务本楼遗址楼(图片来自兴庆宫公园官网)
西安是个古城,它的古体现在这个城市中遍布的历史古迹,大到长安城遗址,小到一块瓦当,都是西安过往辉煌的见证。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汉长安城遗址和秦代瓦当的重要性是一样的。我们的历史正是因为这大大小小的文物古迹而有了血肉骨骼,也有了微末的表情。
历史是一个城市的甜蜜,有时也是一种负担,但城市发展面对历史依然应该保持尊重和克制,毕竟摩登城市、街心花园都可以复制,而历史是不能复制的。

◎西安城区内免费公园示意图
兴庆宫公园的墙不能拆,还该好好建
据我们不完全统计,西安有不下50个左右的城市公园。公园更是承载了人文、建筑、历史的意义。主城区的绝大多数公园已全面免费,并全方位开放。
敢拆墙自然是一种魄力,而在魄力之下还能留下墙、建好墙,更是一种包容。
在西安,任何的城市改造或建设都会搅动一池水。整个中国都在发展,要学习优秀学习先进,凭什么就你西安这碰不得那动不了?往往有人容易情绪激动奋起指责,质疑“落后分子”阻挡城市开放大门纳四方宾朋的步子。
拆了后怎么平衡其和周边所有人、事、物的关系,有关部门作何打算?目前还未见任何规划。
据国家《大遗址保护“十二五”专项规划》,西安的大遗址保护项目有:周丰京遗址、周镐京遗址、秦阿房宫遗址、秦始皇陵、秦咸阳城遗址、汉长安城遗址、唐大明宫遗址等等在全国范围都首屈一指的帝陵。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显示,西安有3座国家级考古遗址公园。对于众多遗址区,西安惯常的做法是“被动保护”,即不在遗址上安排任何大型工业项目、市政设施,就是不做大动作。那么兴庆宫仅仅是拆一道墙那么简单吗?
任何历史留下来的东西交由某一部门、某一群人,从来都是力有不逮。今天只是兴庆宫公园……此外,拆不拆墙前,还有以下几个问题引人遐想。
其一,我注意到这样一则新闻:鉴于作为整个公园主要出入口和标志性建筑的南门风雨60年安全隐患重重,不堪重负,2017年6月,在西安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兴庆宫南门拆除重建。即便园方是在今年才得到要拆墙的通知,前修后拆是什么操作?新的南大门建筑总面积1240平方米,采用框架和古建木结构。想来工程量不小,作为普通市民尤为不解。
另外,园内外管理积弊重重,常年也未引起重视。我家与兴庆宫公园15分钟的步行距离,周末偶尔散步到公园门口就不敢再近前,见缝插针停在墙根下的车、长久驻扎的摊贩、老旧的游乐设施、未被特殊保护的文物古迹,好好一个遗址公园里四不像的体验场馆……凡此种种都让人不敢恭维。
◎兴庆宫公园门口乱象
我信不过所有来此地的人素质都高到游园只是游园,也质疑因此带来诸多矛盾后管理方的化解能力。以上是我一个普通市民感受美好城市时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这些与拆墙难道没有半点关系吗?
如此普遍范围下的“拆墙”是不是有一刀切的嫌疑呢?此次拆墙的除了兴庆宫公园还有革命公园、莲湖公园、丰庆公园、长乐公园等。众口之中,“其他几个”几乎全被兴庆宫盖了风声。
◎2002年西湖拆了围墙,向国庆节的第一批游客免费开放
假如待拆名单里没有兴庆宫公园,这个看齐北京、看齐杭州、看齐成都的“大手笔之作”或许引来一片叫好。城市公园化本就是个宏大主题,西安市城管局真的考虑好了吗?公园打乱划在一个标准里,不声不响的拿出个意向征集,有人必然有话要说。
其四,后续应对方案空白。我浏览上千条关于拆墙的网友评论,绝大多数人的担忧仍然是对拆后的管理。征求意见征求的是拆与不拆的意见,并不是一个可行与否需要大众参与讨论的怎么拆、怎么建、怎么维护的方案。当然,并非城市建设方案必须要与每个人沟通商量后再行决断,但是起码拿出决策者的姿态和策略来。
不破不立、不舍不得。说无墙何以成宫,也非顽固不化到排斥任何好的改变。打碎自我后如何重塑,我看有关方面也并非成竹在胸吧。
- 热点资讯
- 2026-01-07金泰未来印项目二期完成年度 “一项一策”去库存目标任务
- 2026-01-0735亿登顶!金茂璞逸东方:定调西安顶奢标准,重构曲江终改格局
- 2026-01-09深挖起底 | 十年,三个关键词,中铁建华中区域如何成为稳健增长「课代表」
- 2026-01-12实火!星汇云澜新规好房加推爆场,锁定2026西安楼市开门红
- 2026-01-19楼市定调、利好频出: 2026年高改西安,锦宸赋迎争藏良机!













